在等入院的这段时间里,简寻难道清闲,跟着邵玉麒把周围的景点都逛了一遍。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走不了太远的地方,旅游的行程安排也都很松散自由,属于走到哪儿就算哪儿的游法。
他以前没怎么出来旅游过,异国的风光就更别提了,仅仅是在社交媒体上看过几张美丽的风景照,但此时此刻真的有一天踏上这片土地,反而心中生出了一些恍如隔世之感,总觉得不似真的,仿佛是在做一场很美的梦。
邵玉麒笑说这还不算是最好看的,这天大地大,世界上多的是不一样的景色。但凡简寻身体吃得消,他就包一艘船一起去海上冒险,在惊险之中美丽才会愈发诡谲瑰丽。
说着说着,那张透着微微肉感的小脸又开始露出向往的神采。简寻知道他又开始在颅内做梦了,正好自己心头也突然溢出了泉涌般的灵感,便找了块平坦的的草地直接坐下,没再管想入非非的邵玉麒,自顾自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就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握笔了,试了半天才找回一点手感,在速写本上慢慢绘出刚刚脑海里浮现的想法。
邵玉麒幻想了一会,便失了兴趣,也跟着在他身旁陪着看,看了半晌,由衷发出感叹:“你就应该早点出来,跟着裴狗太屈才了。”
简寻失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往事不可追,他现在能够重新拾起画笔,就已经是在意料之外了。更何况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还有人愿意陪着他一起看看这个世界,他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已经活得够本了。
邵玉麒脑子里没那么多褶皱,故而也没有简寻那么多敏感细腻的情绪,他的人生也就是吃喝玩乐四个字。目光不知不觉绕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冰淇淋车,他顿时眼睛一亮,嘿嘿笑着问:“小寻,你想不想吃冰淇淋?那里有薄荷巧克力口味的,你吃过没有?要不要给你带一个尝尝?”
“我还……”
“你要是不想吃,那就算了。”邵玉麒露出一点可惜的神色。
简寻收回想说的话,微笑着点点头:“那我想吃一个。”
邵玉麒高兴地努起嘴,郑重地站起来,颇有一番要去做大事业的风范,“你就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嗯,去吧。”
简寻看着邵玉麒一路小跑而去,收回眼神,望向中央公园初秋的午后。黄绿交织的树叶,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于波光粼粼的湖上,游人悠闲摆渡着小船。空气里还弥漫着烤栗子的香甜和落叶潮湿的气息,一切都如此宁静且美好。
简寻静静坐在柔软的草坪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治愈。
突然一声“咔嚓”的快门响。
简寻扭头,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举着Polaroid相机眯起一只眼睛在向他对准。见自己被发现了,男孩登时站直,抓着相机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如阳光下清透的蓝色海面,澄澈明亮。殷红的双唇饱满,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的露出两颗调皮的尖尖虎牙。他的长相过于精致,叫人不免想起油画上的少年天使。而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恰好削弱了精致五官所带来的冲击感,为其平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气质,是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有些微矛盾的独特魅力。
简寻不得不承认,这个外国少年很符合他的审美标准,所以不禁多看了两眼。他微微笑起来,有些好奇地用英文打招呼问道:“你好,刚刚你是在拍我吗?”
阳光下,男孩脸上的浅色绒毛也泛着柔柔的光芒,他脸色微微一红,抽出刚刚拍的照片递过去,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送给你。”
简寻懵懵地接过相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还没有完全显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拍摄的画面刚好是他刚刚咬着笔头发呆的样子,神情专注,透着一股子傻气。但是能看得出来拍摄者还是有些拍摄水平的,而且拍得也很认真,周遭的环境都暗淡下来,唯有中心的人物,泛着柔和朦胧的暖黄色光亮。
Polaroid的相纸很娇气,不能被阳光直射,又不能甩动触摸,简寻把相片放到卫衣口袋里捂好,方才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认真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男孩的脸又瞬间红了一大片,甚至两边的耳垂也透出微微的粉红。接下来他只一声不吭地直直盯着简寻看,看得简寻有些莫名其妙,局促地低头,下意识移开视线去找是不是自己身上哪里沾了脏东西,不然干嘛惹得外国友人这么……盯着看他。
就在这时,邵玉麒总算拿着两个薄荷巧克力的冰淇淋回来了,只是脸上气鼓鼓的,像是被谁招惹了一样。一到简寻边上,就嘟着嘴忍不住抱怨:“这也太黑了吧,就两个甜筒居然敢收我这么多钱!要是不好吃,看我不打断他的腿!喏,这是你的。”
简寻接过冰淇淋,笑呵呵地拍了拍邵玉麒的脑袋安慰,等他再回头去看那个外国男孩,发现人已经离开,走出去老远的路。他张了张嘴想把人喊住,但碍于不知道男孩的名字,只好有些遗憾地作罢。
邵玉麒舔了口冰淇淋,味道还行,他也没这么上火了,见简寻一直盯着一个方向看,便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刚刚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在跟你说话呢。怎么滴?是来和你搭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