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段砚跟着两名长生阁的侍女往高阁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却不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他回头，却见路蓁与闻翳仍站在原地，不由地催促：“快些啊！长生阁的极乐之夜就要开始了，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路蓁眉毛微挑，徐徐说道：“长生阁的令牌，只许持有者一人入内。既然令牌在你手上，那我们自然不必去了。”

闻翳接过话茬，戏谑地对段砚说：“何况我们还有一事不明。你一个头一回来长生阁的外来客，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什么极乐之夜？而且马上就要开始了呢？”

话音未落，路蓁藏在裙底的长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径直斩向段砚！

他身旁两名侍女也同时变了脸色，袖中抽出两柄短刃，一左一右，齐齐刺向路蓁。

刀光交织。路蓁长刀如练，擦着短刃，一刀割断了其中一名侍女的脖颈。闻翳退后半步，张弓搭箭，一支羽箭破空而出，正正贯穿另一名侍女的咽喉。

不给段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闻翳第二箭已然射出，钉进段砚右肩。只见他身形一滞，而路蓁的刀，自他颈侧一掠而过。

那人缓缓倒地，再没了声息。

路蓁伸手揭开他脸上的面具，沉声道：“果然是假的。”

“看来那个不会武功的拖油瓶脑子确实好用。”闻翳眼中有杀气闪过，“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也能放开手脚血洗长生阁，让这里真正变成极乐之夜了！”

长廊尽头，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向路两人涌来。路蓁与闻翳背靠背而立，她刀尖滴血，目光扫过一圈，冷冷道：“大约有一百名杀手，如果被围困在这里，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分头走？”闻翳道。

“分头走。”路蓁点头。

“原计划不变，我去阁楼顶给埋伏在冥河附近的鹰骑放信号，你引开追兵。”闻翳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如鬼魅一般掠入左侧廊影，身影转眼间消失不见。几名杀手飞速追去，可大半的杀机，却都朝着路蓁压来。

路蓁反手一刀，斩断身侧一条巨大的帷幔。红色的布幔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阻挡了追兵的视线。路蓁侧身躲过，贴着墙壁，闪入右侧那条迷宫般的回廊。

长生阁的楼阁远比外头看上去更为幽深。回廊九曲十八弯，一盏盏昏黄的灯悬在头顶，光线在雕花木屏之间明明灭灭，投下错杂的影。路蓁每一步都踩在影与影的缝隙里，脚步声压到极轻。

她拐过一个弯，迎面有两名杀手举刀砍来。她不退反进，长刀贴地一撩，贯入左边那人心口。借势侧身，刀锋自右边那人颈侧一掠而过，血线溅到墙上，变成一幅惊恐的彩绘。

身后的追兵像附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甚至还有更多，正从阁楼深处，一层一层围拢过来。

前方，又一处岔口。左边是通明的灯火，右边是无边的暗。路蓁没有犹豫，闪身隐入了右边那片黑暗。

闻翳和路蓁分道之后，便一头扎进长生阁最深处的回廊。

他跑得极快，却并不慌乱。身后那十几名杀手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此起彼伏，像一群嗅着血的狼。闻翳此刻却顿住脚步！

忽然，第一支弩矢破空而出，刺入身后最近那名杀手的眉心。第二支、第三支紧随而至。闻翳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扣动弩机，箭无虚发。

廊道里霎那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闻翳收起弩，转身朝楼梯大步走去。他从最底层楼梯盘旋向上，直到最顶层，直奔尽头那扇窗。

窗扇紧闭，闻翳就抬脚一踹开，只听“哐”地一声，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

闻翳翻身跃出窗台，站在高阁顶端。他早备好一支箭，箭簇上缠着浸过油脂的易燃棉球。他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迎着风点亮，待火苗窜上棉球，他将那支箭矢搭在箭上。弦声如裂帛，火箭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直冲夜空，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长生阁外，冥河岸边。

随风飘荡的芦苇丛中，早已埋伏了几百名鹰骑。当火光在天际亮起的一瞬间，为首的中郎将把刀锋遥遥指向长生阁，沉沉说道：“动手！”

话音刚落，几百鹰骑自冥河岸边骤然杀出！马蹄踏碎岸边的乱石，惊起一片白鹭。银甲与兵刃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的寒光，他们逢人便杀，刀光起落间，冥河已成为一片血海。

但长生阁内，极乐之夜的靡靡笙歌，却将外界的喊杀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