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晋衍觉得这提议甚好,便立刻同意了。于是直到大婚前一日,他们二人都在谢府,帮着指点婚事的筹办。
时间过去得飞快,转眼就来到了谢润旻与何晋旖的大婚之日。一大清早,迎亲的队伍便敲锣打鼓响当当,一片大喜吉祥之气。
安国公重病卧床无法起身,送何晋旖这位新妇上婚轿之事,便由何晋衍来代行。
路上凑热闹的街坊百姓们,都忍不住感慨,说安国公府这位难娶的何大小姐,都把自己熬到这个年岁了,终于是寻到了良配。
一些早已听说了安国公身体欠佳的人,看到这本该大喜的送亲场景,止不住叹气。身旁不知实情的人听到了,本来想开口说扫兴,可当他们定睛一瞧,本该是新妇父亲位置上的人并不是安国公,而是世子何晋衍,便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何晋旖身穿华丽的红色婚服坐在婚轿内,心中惦记的却并不是她的夫婿,而是她重病卧床昏迷不醒的父亲。父亲明明答应她了,在她出嫁之时一定能醒来,为她送上最正式的祝福。
可今日,安国公却食言了。她见父亲还是那般平静地昏睡着,轻轻唤他并不能让他苏醒过来,她也不忍心再叫父亲起来了。
“父亲,女儿出嫁了,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您安心养病,日后等身子好了,必须要补上这份祝福。”
何晋旖在盖头之下努力忍着眼泪,生怕泪水打湿了漂亮的新婚妆。
谢润旻这位新郎,心中悲喜交加亦然。他努力了近一年,才终于能夺得倾慕之人的芳心,能够娶她为妻,他当然无比喜悦。
可今日这成婚,却是因何晋旖的父亲重病,才提上日程的。若不是安国公危在旦夕了,他还不知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等来这迎娶意属之人的机会。
谢润旻心中很不是滋味,毕竟自己的这份喜悦,是完完全全建立在心上人的痛苦之上的。这份对何晋旖的愧疚,他对天发誓,会将其转变成日后对她加倍的爱。
这样一个本该欢声笑语的大喜之日,却带着生离死别的悲伤底色。
祁念禾一下子要担心三个人的情绪状况,心中焦虑难安。
不过好在晋旖阿姊是新娘,不仅坐在婚轿中,还带着盖头,她的面色如何谁也看不到,自是不用太过压抑自己的悲愁。
表兄与安国公并无血缘关系,面对安国公的病情,他说白了还算半个外人,无论如何都远不及至亲那般痛苦。
祁念禾最担忧的便是何晋衍。
送亲的队伍是大张旗鼓的,有很多人都在围观这气派喜庆的场面,而何晋衍在送亲队伍中,处于非常显眼的位置。他的神情如何,众人都看得清晰。
安国公何忠煜时日无多,身为儿子的何晋衍心中如何能好受?可他又处于抛头露面的情形之下,还是在这等亲阿姊出嫁的大喜场景中。他就算做不到强颜欢笑,也得尽力克制自己,不能让痛苦挂了脸,否则会被人说不吉利。
好在成婚仪式顺利推进,何晋衍扛住了重压,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全部职责,这使祁念禾长舒一口气。
今日的成婚仪式从了简,新婚宴席上的人们,皆对安国公何忠煜此时的状况心知肚明,于是都心有灵犀地没过度煽动气氛。
大婚的全部流程走完,夜色早已降临。谢润旻知道何晋旖心里难受睡不着,便只是坐在谢府的婚房内搂着她的肩膀,丝毫没有显露心中娶到意中人的喜悦。
他们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婚服也想不起来换,不知不觉就到了次日子时。
何晋旖从安国公府带来的贴身丫鬟,见婚房内还亮着烛火,便匆匆敲门来报:
“夫人,大爷,安国公府传消息来,说国公爷醒了!”
何晋旖事先叮嘱过,若是安国公苏醒了,无论何时都可以直接来告知她。于是听闻这话,她惊喜地立刻站起身来。身旁的谢润旻瞬间猜到了她的心思,开口说道:
“我与你一同回去。”
月色之下,二人乘坐的马车从谢府出发,迅速驶到了安国公府门前。
“父亲,您醒了!幸好还没错过,您看女儿这身婚服,漂不漂亮?”
何晋旖飞奔至安国公榻边,为父亲展示着自己的婚服。谢润旻紧随其后,牵起了她的手。
“岳父,您瞧我与晋旖,当真是般配吧!”
何忠煜眼角本就湿润了,再看到眼前女儿与女婿身着婚服,并肩而立的模样,泪水直接涌出,打湿了枕巾。
“父亲莫要哭,这明明是喜庆之事,您要笑的呀!”
何晋旖一看到父亲流泪,一下子慌了神,心中惴惴不安,急忙上前握住父亲的手。
“真好……看到了……”
何忠煜虚弱地喃喃道,视线在女儿和女婿身上来回着,一下都不舍得挪开。
如今已是弥留之际,他终于是撑到了亲眼看见女儿嫁人的那一刻。
“我,我放心了……要将这好消息,去告诉你母亲了……”
何忠煜带着最幸福的记忆,最后一次闭上了双眼。
“父亲,父亲!”
何晋旖情绪彻底失了控,哭喊着父亲,用力摇晃安国公的肩膀,却再也摇不醒他了。
谢润旻赶紧上前抱住何晋旖,拍着她的后背。这一日之内瞬间从大喜变成大悲,他怕她的身子受不住。
何晋旖崩溃地哭倒在谢润旻的怀中,她虽做好了些父亲离世的准备,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还是没有任何办法接受。
前一日大喜,后一日大悲。人生的苦甜交织、悲喜交加,最终只会是甜被苦吞噬,喜被悲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