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堂内室，老夫人从午后的小憩中悠悠转醒，王嬷嬷早已候在一旁，见状便上前递过一盏温热的参茶。主仆二人闲话家常，话题渐渐转到了大爷赵凛的婚事上。

老夫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叹道：“凛儿年纪渐长，婚事却迟迟未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当初他及第之时我便有意为他定下一门亲事，若不是凛儿执意不肯，如今我怕是连孙子都抱上了。”

王嬷嬷一边为老夫人轻轻捶着肩，一边温声劝解：“老夫人且宽心，大爷一心扑在公务上，勤勉上进，是个有抱负的。他并非眼界高，只是心思不在此处，不近女色，也正是他心志坚定的缘故。”

赵老夫人听了，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点了点头：“他为朝廷效力，自然是好的。” 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忧虑更深了一层：“只是他身边总没个妥帖的人照料起居，终究不便。长此以往，我既怕他身子熬坏了，更怕外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趁机接近，带坏了他。”

说话间，帘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兰香捧着一碟点心轻步走了进来，向老夫人行礼问安。

兰香将摆在老夫人面前，笑盈盈地说道：“老夫人，这是厨房刚做出的点心，皮酥馅软，您快尝尝合不合心意！”

赵老夫人笑着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中，甜香软糯，是按她平时的口味做的。

“还可以，厨房用心了。”

赵老夫人只浅尝了一小口便放下，似乎并无太多食欲。兰香见状，立刻机敏地奉上一盏温度适宜的茶水。老夫人伸手接过茶盏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兰香，见她身量渐成，恍然惊觉，兰香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赵老夫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兰香身上，格外仔细地打量起来。只见她低眉顺眼，举止得体，模样也周正，平日虽性子有些爱玩爱闹，但是个本分守礼的。

老夫人心中微微一动，便拉过兰香的手，态度和蔼地问道：“你今年已有十八了吧？”

王妈妈眉间一跳，眼神也随之落到兰香身上。

兰香虽疑惑老夫人如何突然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回道：“是，再过两个多月，就满十八岁了。”

“是了，马上就是个大姑娘了，我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要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好好庆贺一番，今天既然话已说到此处，不如就提前将它交给你吧。”

老夫人转头吩咐王妈妈，“将我屋里的那匹织锦缎子拿来交给兰香，”又对兰香说道：“那缎子颜色艳，我穿着不合适，瞧着倒是很配你。”

王妈妈将缎子拿来，披在兰香身上，老夫人笑道：“正合适不过了！”

兰香手指轻轻抚摸过光滑柔软的面料，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她恭敬地屈身行礼，说道：“奴婢多谢老夫人恩赏！”

赵老夫人虚虚扶了一把兰香，轻笑道：“佳人穿佳衣，大好的年纪，穿的鲜艳些，这样漂亮的人，合该有个好前程。”

兰香羞涩地低下头，抿唇跺脚，道：“老夫人又取笑兰香了，兰香不与您看了！”

兰香羞红着一张脸跑了出去，老夫人被逗地哈哈大笑。

王妈妈在一旁瞧着，给老夫人倒了杯茶，轻声问道：“老夫人有意抬举兰香这丫头？”

老夫人轻呷一口茶，缓缓说道：“菊瑾年纪大了，竹汐又过于呆板，凛儿怕是不会喜欢，兰香知根知底，性情温顺，当个妾室伺候凛儿，倒也不算抬举她。”

王妈妈轻声应“是”，不再多言。

兰香抱着料子想先放回房间，不想刚进院门，就碰上了正往外走的菊瑾，二人撞在一起，兰香手里的料子险些掉在地上。

菊瑾急忙扶住她，轻斥道：“这是要急着去做什么，这般毛毛躁躁的。”

兰香仔细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料子，见无事，不耐烦听训，绕过菊瑾就要往里走。

不想菊瑾却叫住了她，有些疑惑地盯着兰香手里的料子问道：“你手上的布料是哪里来的？我怎么觉得像是老夫人屋里的那一匹？”

兰香得意地笑了笑，说道：“正是老夫人赏我的，是我的生辰礼。”

“你的生辰不是还没到？”

“老夫人提前赏我的，说这料子鲜艳，我穿着好看。”

菊瑾轻轻颔首，接着又温声叮嘱道：“老夫人心疼你，将这匹好料子赏赐给你，是念你平日勤恳，也是一份难得的恩典。不过，我们终究是府里的下人，身份有别，这般贵重的衣料，按规矩我们平日里是不便穿着的。你且收好了，等到你生辰那日穿上一穿，既全了老夫人的心意，也让你自己高兴高兴。平日里头，还是仔细收着为好，莫要随意穿戴，免得落人口实，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兰香不乐意道：“老夫人赏的我凭什么不能穿？这府里谁不知道老夫人最是疼我们几个贴身伺候的，哪里就论到规矩了！菊瑾姐姐也未免太小心了些。”

说罢，便抱着料子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将菊瑾关在了门外。

菊瑾望着兰香紧闭的房门，轻轻蹙了蹙眉，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静安堂伺候老夫人了。

兰香将那匹织锦缎小心叠好，放进木箱锁好，指尖抚过箱面，心里头像揣了团暖融融的棉花，想起方才老夫人那句“合该有个好前程”，脸上又悄悄漫上一层红晕，指尖掐着衣角抿唇笑了。

林棠昏昏沉沉睡了一夜，梦中光怪陆离，难辨真假，等她再有意识，已是第二日白天。

林棠奋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却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刚要说话，便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刺痛，不自觉喃喃出声，“水！”

“呀！你醒了！”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耳旁响起，紧接着，一杯温水被递到嘴边，林棠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慢些喝，别呛着。”

林棠耳边传来一阵轻柔温和的女声，她下意识地转动眼珠，循声向旁边望去，见是一位容貌温婉、气质端庄的陌生女生在照顾自己。

那女子梳着精致的发髻，样式古朴，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的人儿，身上穿的也是宽袖长裙，衣料看起来不似现代的工艺。

女生整体装扮充满了浓郁的古典韵味，林棠心中微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女生的身影，朝更远处望去——只见四周陈设着雕花木柜、青瓷花瓶等器物，每一件都透着古雅的气息，仿佛置身于某个古代的宅院之中。

林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那些破碎而离奇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就在某一瞬间，一个极其糟糕的念头闪现在她的心底，让她浑身一颤，惊慌失措之下，竟不小心被自己口中的水狠狠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