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夫匆匆赶来,甫一踏进佛堂,老夫人便直接问道:“林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郑大夫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拱手谨慎回道:“林棠姑娘所患应为咳疾,仅她一人染病,并无传染之象。”
“那之前咳血又是怎么回事?”
郑大夫略作沉吟,缓缓回道:“可能是因为咳势过猛,震动肺络,导致心肺受损,气逆血溢。”
老夫人又追问道:“那今天早上怎么好端端地会发起烧来?”
郑大夫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眉头微蹙,他顿了顿,才开口回道:“这……林棠姑娘的脉象浮紧,触之如按琴弦,往来急促,正是风寒束表、邪气外袭的典型症状。依老夫看来,这应是林棠姑娘不慎寒邪入体,侵袭肌表所致。”说着想到林棠身上的一系列蹊跷,又补充道:“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还需再细细斟酌。”
老夫人眉头紧锁,“这么说来,至今也未查明林棠的病因?”
郑大夫拱手行礼,“老朽无能。”
老夫人挥手让郑大夫退下,头疼地抵住额角。
王妈妈看了一眼房门外,上前帮老夫人按摩额头,轻声道:“老夫人,要见一见各位管事吗?”
老夫人没好气道:“有什么可见的!”
王妈妈安慰道:“林棠姑娘林棠姑娘这病来得蹊跷,病情也一直不明,府里人心浮动也是常理。此刻就算和众人解释说林棠姑娘的病对其他人并无大碍,他们怕是也难信。”
老夫人看了王妈妈一眼,道:“你是想让我把林棠送走?”
王妈妈道:“若想安抚府中人心,这怕是最好的办法了。”
老夫人皱眉道:“可凛儿那边……”
恰在此时,菊瑾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将林棠的陈情书举过头顶,轻声道:“老夫人,林棠托人让我将这份书信交给您。”
老夫人面露疑惑,示意王妈妈接过。王妈妈将布帛展开,呈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逐字读完,不禁眼眶泛红,深深叹息道:“这孩子,实在令人心疼。”
王妈妈收回布帛,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眼中也不由得泛起泪痕,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怜惜与感慨,道:“林棠姑娘当真是个通透又懂事的,她心里什么都明白,却不肯为自己多求一句。她知道您是心软的菩萨,定然狠不下心送她离开,如今她自己开了口,真真是体恤您啊。”
老夫人长叹一声,“她这般懂事,当真不枉我疼她一场。”
老夫人起身,朝着供奉在案上的菩萨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随后,语气郑重地吩咐道:“既然林棠自己已有了决断,我们便依她的心意来办。王妈妈,此事就交由你来安排,你亲自去挑选几个稳妥得力、心细的丫头婆子,让她们陪着林棠一同前往庄子上。
到了那里,一应起居饮食、汤药调理,都须得安排得妥妥帖帖,务必让她们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林棠,万不可有丝毫的疏忽与懈怠。”说罢,挥了挥手,道:“你去吧,让他们麻利些,此事就不必知会大爷了。”
王妈妈点头应下,又问道:“那林棠姑娘所求之事?”
老夫人略做思索,道:“左右也无碍,去找赵管家,将林棠的身契送到衙门,待换了良籍,一并送还给她。嘱咐她好生养病,不必多想。”
王妈妈领命退下,不多时,外面管事散去。
老夫人立于佛前,转身见菊瑾站立一旁,低声道:“你们姐妹一场,情分非浅,你心中难过,我亦是知晓。去吧,替我去送送林棠,好好与她道个别。”
菊瑾轻声应下,离开静安堂后,立刻返回含秀院将消息告知了兰香和竹汐二人。
二人惊讶不已,立刻就要去找老夫人求情。菊瑾拦住她们,道:“此事是老夫人安排的,也是林棠自己求来的结果,你们现在去,无济于事。”
兰香闻言红了眼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菊瑾垂下眼睛,未曾回答兰香的话,轻声道:“你们若有心,就去送她一程吧。”
说罢,也不再理会二人,转身去了林棠房中收拾。
待一切收拾妥当,菊瑾提着包袱往林棠的院子赶去。
菊瑾刚到门口就遇上了奉命来接人的马车,她快步进门,见林棠已经靠着床沿坐好,脸色看着依旧极差,兰香和竹汐坐在一旁陪她。
林棠见她提着包袱进来,眼中微微一松,对着菊瑾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菊瑾眼眶一热,撇过头去,强忍住心绪,走上去,将包袱放到林棠手边。
此时房中并无他人,林棠伸手将包袱取过来,从里面拿出盒子,打开,除去一个小荷包外,之前赏的首饰也在里面。
林棠将两只碧玉簪子取出,递到菊瑾和竹汐手中,轻声道:“碧玉簪子是菊瑾姐姐和竹汐的,”又将玉镯递给兰香,“镯子给兰香。”
兰香立刻将镯子扔回去,道:“这是干什么?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棠眼中泛红,将镯子重新拿起,塞到兰香手中,道:“从我来到府里,你们就对我照顾颇多,我无以为报,也怕以后没有机会回报你们,这些首饰就当我借花献佛吧。”
竹汐面露悲伤,安慰道,“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菊瑾沉默不语,脸上留下泪来。
“好,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