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阳光逐渐变得昏黄,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彩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谨慎:“夫人,前头厨房送了晚膳过来,要不要现在摆上来。”
林棠抬起僵硬的脖子,迟缓地回道:“不必了,我不饿。”
彩云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用些饭菜吧。这样空着身子,饿坏了可怎么好?”
林棠本想拒绝,却又想起赵凛走时扔下的那句话。她垂下眼,心里那点不愿与疲乏翻搅了一阵,终是压了下去,才重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真切:“拿来吧。”
“是!”彩云欢喜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几个仆妇提着食盒鱼贯而入,轻手轻脚地在八仙桌上摆好饭菜。
林棠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一口一口塞着饭。
正烦闷间,忽然听闻有喧嚣声传来,林棠不自觉停顿一下,扭头往声音来去看去。
“是前厅的晚宴开始了。”彩环在一旁解释道。
林棠微微抬眼,“晚宴?”
“大爷纳了夫人,心里高兴,请了好多人来喝酒呢。”彩环笑眯眯道。
林棠听闻,只觉胃里一阵恶心翻涌,“哇”的一声,将方才吃下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彩环大惊失色,急忙来扶林棠。
林棠摆摆手,扶着桌沿瘫靠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角还沁出了细细的冷汗。
彩云急忙招呼人来收拾,又端来茶水给林棠漱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漫开,又顺着喉咙一寸寸滑下去,把那泛上来的酸意和浊气都一并压了下去。林棠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重新睁开,指尖冰凉,声音也哑得厉害:“我没事,你们出去吧。”
彩环劝道:“还是找大夫来瞧瞧吧,别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棠摇摇头,感受到胃部传来的灼烧感,头脑反而清醒几分,“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你们下去吧。”
彩环和彩云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好默不作声地收拾好残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好房门。
屋子里又只剩下林棠一人,她胸口还在不停起伏,胃里一阵阵翻搅着,心口的闷意也未散去,但心中的火却又燃了起来。
赵凛越是大张旗鼓,她便越是不甘,越是逼着自己承认他强行给的身份,就越是不肯就这么顺着他的心意活。
那一点灼人的火顺着心口烧到四肢百骸,把刚才呕出来的那点颓丧气都烧得干干净净。
林棠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晚风吹进来,带着府里草木的清香气,吹得鬓边发丝轻轻扫过脸颊,也把方才满室闷人的气压吹散了几分。
外头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前厅方向隐隐飘来丝竹乐声与宾客的说笑,隔着大半个总督府,听着模糊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林棠静静听着,眼里的冷意像凝在夜里的薄霜,覆在眸底,久久不化。
前厅之中,灯火高悬,映得满堂明亮如昼,觥筹交错之声与宾客的谈笑声此起彼伏。赵凛坐于上位,满面春风,对前来敬酒的人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饮尽,姿态从容而随和。
席间喧闹正盛时,卫城从一旁快步走近,俯下身子,压低声线,附耳轻声禀道:“大爷,沈家二爷来了。”
“沈家?”赵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虽还挂着笑意,眼底却已透出几分凝肃。沉吟片刻,赵凛将手中酒杯搁下,慢慢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衣襟,目光扫过厅中正热络喧闹的宾客,沉声道:“随我去见客。”
赵凛来到客厅,一进门,他便看见沈徽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听见赵凛进来的动静,沈徽也不起身,只微微侧目,话语里全无半点恭贺之意,质问道:“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