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站在院子里环视一圈，主殿和侧殿的殿门大开着，莲花台上不见神像。

姜晓数了数，正好也是五个。

他们把苏望安拆了吗？

姜晓将想法告诉了沈瀞，沈瀞看着前方，声线微冷：“只怕是六份。”

池中的九龙观音像，不见观音。

随子熙周闻鹤走在前面，正伸手要推开朱色大门，姜晓听到513突然阻止，叫道：“等等！快退后。”

话音才落，周闻鹤骤然感受到一门之隔传来刺骨的寒意，迅速拉着随子熙飞身后退。

将将站稳，只听“轰隆——”一声，朱门倒塌，黑色黏液宛若潮水，争先恐后地涌进观音阁。

不是？

这玩意到底有多少？

刚才在底下那些是岸边“童子”变得，这些又是哪里来的。

很快，姜晓就得到了答案。

她透过倒塌的大门看到无数从屋舍爬出来的血手印英勇就义一般跳进滚滚的黑水，几个翻腾就也成了其中一员。

这黑液就像是做妖魔的原材料，铜人也是它们做的，血手也是它们做的，人钟还是它们做的。

几人围在一起，警惕地看着突然涌进观音阁的黑液，却发现这东西对他们视若无睹，甚至绕开他们的脚下，目的明确地朝前流动。

好像朝拜的信徒，争先恐后地想要去觐见神明。

姜晓眉头微蹙，耳力敏锐突然道：“不对，脚下的钟声停了。”

杨平说的那什么《云钟祝祇卷》奏完了？她记得杨平说这首曲子是“天神降临，驱邪赐福”。

她起初以为这句话指的是洞中壁画化真。可现在，她担心不是。

门外涌进的黑液分成六股，朝着观音座而去，流动的黑液缓慢爬上莲台塑成了人型。

和姜晓昨晚看的不一样，不是真的成了彩塑神像模样，她好像又见证了一场诡异的“游观音”——信徒们扮成神明的模样高高坐在虚假的神坛上，等待他们真神降临。

还有无数的黑液爬上了墙壁，那上面是《苏观音成圣图》。

那画像是无敌洞，源源不断的黑液覆盖上去，都被它尽数吸进去。

直到他们周围再无黑液，那画中突然金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狂风肆虐恨不得吹下人一层脸皮，几人抬臂勉力遮挡，姜晓扛着风压想打出一道破风符，符纸才到半空就被撕得粉碎。

好在，风没吹太久。姜晓放下手臂看到眼前场景，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513感叹：“好壮观的全息拟真投影啊。”

整个观音城陷入黑夜，天空成了表演的幕布。是他们在画上、在游神中见过的场景，只是如今出现的，是苏望安本人。

苏望安的一生。

仿佛是圣人飞升之前，要昭告天下她高洁的德行，因此造就神迹，好永世流传。

可和那些被唱诵美化的故事不太一样，它更像一段记忆的投影，有人不甘心只活在矫饰的故事里，挣扎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要把自己的血肉融进去。

也要让人看到被封进华丽彩塑的苏望安，究竟是谁。

寥无人烟的荒漠里，勉强存活的村子。

一个不被期待的女婴呱呱坠地，父亲抱着她叹气，并不因为对劳什子传香火的执念，只是一句：

“女娃，不好养活啊。”

种不出东西的落霞村，这名字抛开浪漫幻想，也不过是一个即将要进入寒冷黑液的地方。

荒漠里连粮食都种不出，怎么可能会养出精通药理的人家？苏家不过靠着祖上传下的点穴推拿手艺和一把银针，在几个村子间游走，做赤脚大夫养家糊口。

他们对孩子没甚期望，就盼着这孱弱的孩子能活下来，最开始起名叫苏活。

活着就好。

还真就平平安安活到了五岁，结果有天不知怎么就惊了风，整夜高烧不退，苏爹用了所有办法都不起效，抱着她找了村子里的神婆。

“名字太大了，这孩子压不住。”

连“活”都大。

改了苏望安。

随子熙看到这，道：“她应该是觉醒灵脉了。身体突然吸收灵气蕴化不了才发烧。我当年也发烧。”

但他家是北乾望族，长辈们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请了三位修士在家为他梳理灵脉。

改了名第二天苏望安就好了，父母还当真是改名起了作用，欢天喜地地给神婆又送了一挂猪肉去。神婆十分受用，高深莫测地又补了句：“这孩子身弱，让她和你行医积福吧。”

五六岁的苏望安没腰高，就这么跟在父亲身边打下手，父亲慢慢发现，女儿真的有些天赋——经她手的病人总是好得快些。

苏爹把能教的都教了，但就那点本事。

他带着苏望安看尽了生老病死。

直到给她算命的神婆也死了，她问父亲：“人一定会死吗？”

父亲笑叹童言无忌，说：“神仙才不死呢。”

苏望安指着家门口的山：“神仙能把它变绿吗？”

母亲笑着搂住她：“那只有神仙才知道了。”

走马灯继续闪放，到了苏望安救下仙人。

那男人蒙着眼，哪怕在苏望安的记忆里也看不清他的容貌，他说苏望安救了他，他可以实现苏望安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