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信号塔

船在旧航道上飞了一整夜。

盛攸宁没有睡实，中间醒了几次，每次都看见傅灼坐在驾驶座上，面前的操作面板亮着暗蓝色的光，航线图上的标记点缓慢移动。她没有问还有多远，只是把外套拢了拢，重新靠回座椅。天亮的时候，舷窗外的星域从深灰向灰白过渡，导航屏幕上的坐标显示他们已经接近坠星区边缘。

傅灼把船速降下来，船体滑入缓慢巡航状态。屏幕上那个单独的标记点越来越近，最后在舷窗外显现为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信号塔顶部的指示灯，还亮着，间隔稳定。

他把船停在距离信号塔约二十米的位置，引擎关闭。周围安静下来，只有信号塔顶部指示灯偶尔发出的极轻电流声。盛攸宁打开舱门跨上地面，走到信号塔根部，蹲下来掀开盖板，沿着铁梯往下走。傅灼跟在她后面。

通道里的空气干燥，墙面的暗灰色金属板接缝整齐，和她第一次来时一样。她走到通道尽头的房间，推开门。那只旧木箱还靠在墙角，盖子合着。她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那件绣着“昭平”名字的旧外套还在原位，叠放整齐。她没有动它，把箱盖合上，站起来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

墙角的旧金属罐还在原位，罐盖盖着。她蹲下来把罐盖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叠纸——她上次看过的旧地图还在，边缘泛黄，路线清晰。她把地图展开看了一遍，确认和图上的走向一致，然后重新折好放回罐子里，盖上罐盖。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房间。墙角、桌面、地面都没有新增的东西。她走出房间沿通道往回走，在通道中段的位置停下来，伸手触碰了墙面上一块接缝。接缝边缘光滑，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她继续走到铁梯处，爬回地面。

傅灼站在信号塔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读取塔身外部的记录端口。他把数据板递过来：“塔身内部的存储记录还在，最近一次自动写入是在三天前。内容是常规状态码，没有异常访问记录。韩肃的人还没有到过这里。”

盛攸宁接过数据板看了一遍，然后把数据板还给他。她站在信号塔旁边，面朝坠星区深处那片灰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信号塔的灯在她身后以稳定的间隔闪烁，红色光点落在她外套的肩侧，随闪随灭。

“信号塔的记录可以清掉。”傅灼说，“清掉之后，从塔身上无法查到它曾经被启用过。但塔本身还会继续亮，只要能源没耗尽，它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不清。”盛攸宁说，“让它亮着。”

傅灼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韩肃带技术人员来，说明他要的不是抓人，是读数据。”盛攸宁说，“他会找到这盏灯，会打开塔身端口读取记录。他读到的内容是零一留下的一段常规状态码，没有路径，没有名单，没有可以指向锈带或旧船的标记。他读完就知道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