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视线从坠星区深处收回来,转向傅灼:“回北港。在韩肃抵达中转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两个人回到船上,引擎重新启动。船沿着旧航道向南飞行,坠星区边缘的信号塔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暗红色的光点最后融进灰色的背景里。盛攸宁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零一的旧铁盒打开。里面的六件旧物还在原位,她看了一遍,合上盒盖,放回内袋。
船飞了大约半天,在天色向傍晚过渡的时候进入B3026星大气层。北港的轮廓在舷窗外重新出现,旧码头、棚屋、检修口盖板,一切和离开时一样。傅灼把船停在旧码头上,引擎关闭。
盛攸宁下了船,没有回锈带,直接走向北港边缘那间棚屋的检修口。她掀开盖板沿着铁梯往下走,傅灼跟在后面。地下房间里,终端待机界面还亮着,桌面上那本笔记本还在原位。她走到桌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上她写的那行字下面还是空的,没有新增。
她把笔记本放回桌面,转身面对傅灼:“韩肃明天到中转站。他会在那里找到第一本笔记本。那本笔记本里有五六个人的笔迹,记录了一条从锈带到旧航道北段再到坠星区的路线。他会读完它,然后沿着记录的方向往下查。”
“查到哪里为止?”
“查到信号塔。信号塔的记录是空的,他查不到锈带。”盛攸宁说,“但他会知道这条路上有人走过,而且走过的人不止一个。他会把这件事报回白垣星。报回去之后,会有人开始查这条路沿线所有的旧节点、旧设备、旧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查的过程需要时间。查的过程中,那本笔记本会一直在旧船上,被下一个经过的人读到。韩肃能拿走旧船上的笔记本,但他拿不走所有经过它的人的记忆。路径已经在不同的人手里传过了,不是一个技术人员能从数据里删掉的东西。”
傅灼站在桌边,听完了她的话。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补充。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本笔记本在旧船上,信号塔亮着,铁盒在你手里。剩下的事,是等韩肃来读,然后等他走。”
“对。”盛攸宁说,“等他走。”
她转身走出地下房间,沿铁梯爬回地面。北港边缘的旧公路上,天色正在从灰白向傍晚的暖灰色过渡,废铁堆的轮廓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她站在旧公路上,面朝锈带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锈带旧巷。傅灼跟在后面,保持着他习惯的那两步距离。
走到自己棚屋门口的时候,常穗正蹲在巷口,手里拎着旧布袋,像是在等谁。她看见盛攸宁走过来,站起来,没有问去了哪里,只是说了一句:“粥在炉子上。”
盛攸宁弯腰钻进棚屋,在炉火边蹲下来。炉子里的火还温着,她把碗端起来喝了几口。常穗没有跟进来,脚步声在巷口逐渐变远。她坐在旧木椅上,把碗里的粥喝完,放在桌面上。抽屉里那只旧铁盒不在,她今天带出去了;桌面上那本笔记本还在原位。她坐在那里,听着锈带傍晚缓慢沉落的声响,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