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一次远航的经验,加之这次准备时间比较仓促,整体星舰的改良代都配备了人造重力。
醒过来的时候,何柳明揣揣不安地在控制间里坐着,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他人的身体素质明显没有这位天天泡在训练场里的指挥好,到现在还没从刚才的超重下醒过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烟瘾犯了?”苗河清的脑袋探出来半个,说话声音不是很重,应该是怕吵醒其他还没醒的人。
何柳明仰着脖颈,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道:“其实我抽烟不是浑身难受,只是找个法子转移注意力,用尼古丁切断一些想法罢了。”
青年似懂非懂点点头。
“还有事吗?”何柳明有点微微无奈地垂了下眼睫,有点担心这场对话因为这句问题就戛然而止了。
“有吧。”苗河清整个人走了进来,把门轻轻合上,背抵在上面,蓝色巡航服显得整个人很温柔。
他只想和眼前这个指挥官待一会儿,不需要理由,就是自发的,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
何柳明看破不说破,坐在前面座位上,只留一个背影给青年。
苗河清无声叹了一口气,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琢磨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平常经过食堂座位,或者是酒会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会对之前的事有所耳闻。大致就是说何柳明现在的忧郁沉默其实和自己的失忆有很大联系,正因如此,才会为记忆回不去而沮丧。
这也就是他想要弥补的原因——看着一个人痛苦实在难以接受。
但弥补是很难的,他苦笑了一下,走到旁边那个座位上坐下。
“何柳明,你说高维能够预测时间线,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让我们过去,不就能知道所有未来了吗?何苦继续谈……”
指挥官的眼眸里有不断闪过去的星尘,但再多的浩瀚也填不满这对深邃的眼眸。
“或许这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吧。”他说,手习惯性伸向口袋,一看就是想摸烟,“就像我们也不能说在二维世界里凭空增添高,否则信息密度过大,那个世界会被摧毁的。”
所以强者也不是毫无束缚的。
“所以说,他们想要保住这个世界,同时又想要从这里面获取些什么……”苗河清为这场盛大的行动而感叹,“不过高维从低维不该什么也拿不到么?毕竟他们的文明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那可不一定。”何柳明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但苗河清很确定,他看到他的酒窝了,“换个角度,二维有没有什么三维所没有的?”
苗河清想了很久,最终以失败告终:“想不到,他们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他们不一定有。”
“河清……他们没有时间啊。”
没有时间的地方,生命会是怎样的?苗河清在飞速行驶的星舰里沉默着,任凭思绪在脑中横冲直撞。
“换个说法,我们可能会把它叫做——永生。”
何柳明的声音久久萦绕在耳畔,像是一个诱人的故事。
好久,“永生”这个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所有东西都是永恒的。”何柳明操作了一下控制台,纠正了一下航向。
“你羡慕他们有东西是永恒的,对吗?”
“是吧。”
苗河清有点心不在焉,下意识说出口:“有的,我们这个世界有东西是永恒的。”
“什么。”
“爱吧,爱可以永恒。”
其实小时候向由告诉他的是,爱是抓不住的,他也认可这一点。
很奇怪,他现在就是想到这个字,从澎湃的心海中奔涌而出,压都压不住就溢出来了。
“……”何柳明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好像在品味刚刚那个词,“真的吗……真的。”
“所以妻子肯定一直爱着你的,不会消失。”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无法忘记之前的爱意,就算化作灰尘,坠入冥界,这种奇怪的量子纠缠也不会停止。
。
到了。
如果换算一下,其实这个基地只过去了三个月,但这依然阻碍不了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脚步。
“这……开灯光秀呢?!”白叶站在舷窗前,张着嘴,想了半天才想出个恰当的词。
屏幕上开始解析,逐渐亮出一行字。
亲爱的朋友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面了,甚是想念啊。
“三个月的时间,能把中文提高成这样?”白叶盯着屏幕又不动了。
在场的只有两位指挥对这种怪异现象略知一二。
“何指挥,苗指挥,又点名的您二位……”
“?”苗河清无语地瞥了眼身边的指挥官,想着说这次辛辛苦苦带上的谈判专家又没用了。
结果旁边这位已经在穿高危地带保护服了,动作迅速,应该是要早去早回。
。
“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站在熟悉的白走廊里,何柳明脱了保护服站在原地,迟迟不跟黑白头罩走,“叫你们老大过来。”
两个面罩对视了一眼,有点为难。双方对峙了一会儿,迎面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听说有人在喊我。”黑面具拉了一下手套,整个人感觉相比于上次更加有压迫感。
白面具上来就想牵着何柳明的手走,被他闪开了,快步几步到苗河清旁边,一只手架在人肩膀上,一副嫌弃:“谈判就谈判,别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