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年,第四次试验开始。
这次投入亡灵禁域的试验者,都是嫡子,人数比先前每次都少,只有三个。
五天过后,三人全部活着从禁域出来,但只有一个人通过试炼。
之后的几次试验,皆无人身亡。
直到第十四次试验时,投放进去六个人,上官家一个嫡子为了确保自己能杀够十六万人,弄死了两个嫡子。
试炼结束,那两名嫡子所属的家族心有怨愤,找上官家要个交代。
上官若不只对外人,对自家人也挺狠心的,见他们非要自己给交代,轻飘飘一抬手,杀了那个嫡子,然后笑眯眯道:“如此,诸位可满意了?”
“……”
那两个家族的家主和家主夫人脸色虽不太好看,但还是没再纠缠不休,转身离去。
兴许是怀着不能让自家孩子死在其他家孩子手里的心思,在来年五月份,永夜盟会召开会议时,那两大家族的家主提出单独试炼,不出意外,被否决了。
这两位家主明白回旋镖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这个道理,在第十五轮试炼时,各派出一名实力强大的嫡子,让他们合作杀了另外四个试验者。
那四名试验者所属的家族派人来质问他们,他们就说自家孩子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们家孩子挡在我家孩子面前,碍了他的路……反正怎么无赖怎么来。
那些家族能服吗?肯定不能。
但他们又不可能为了个孩子和对面撕破脸,因此,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只是在五月份,永夜盟会召开的时候,这四大家族的家主纷纷提议取消结伴试炼,之前那两家的家主也提议取消,剩下三大家族的家主虽不同意,但票数超过了五,只能通过这个提议,将结伴试炼改成单独试炼。
同时商讨着改变一下通过试炼的方法。
经过深重探讨,他们把通过试炼的方法改成在红线城待够四天后,在半天时间里杀够十二万人,逾时者和人头不够者,将被逐出家族。
这项试炼方法延续了千年,都未曾被改变。
而在这千年时间里,各大家族共进行了九百七十六次试炼,也就是说,红线城的人被杀了近千次。
在刚开始那几次,他们还会反抗,会奋力攻击参加试炼的人,后来被杀的次数多了,很多人都麻木了,不再动手,任凭那些人杀,只有极少部分人还会反抗。
作为目睹过他们每一次死亡的命运树,大抵是产生了怜悯之心,在他们第九百次被杀时,送给他们一块令牌,告诉他们,把这块令牌往一个房间门口轻轻一碰,这房间就会变得只能进不能出。
听起来没多大用。
有人直接问道:“就算我们把外来者关起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命运树道:“还记得我给你们的蜡烛么,你们可以利用那些蜡烛,在无形中杀死外来者。”
众人陷入沉思。
很多年前,命运树送给他们蜡烛时,告诉过他们,点燃红蜡烛,可以吸引死去的鬼魂。红线城历史悠久,据史书记载,已经拥有三千年的历史了,这三千年间,死去的人不计其数,生前未有太多遗憾的、遗憾不深的,会在鬼差的帮助下了却遗憾,然后被鬼差勾走带到地府,而生前遗憾多如潮水的、遗憾深到近乎成了执念的,会在城里漂泊。
鬼魂并不适合在红尘久待,待得时间久了,慢慢地,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先前往事,也忘记了自己和世间的羁绊,唯独没有忘掉自己的执念。
因为这是他留在世间的唯一目的。
他被执念驱使,固执地留在城内,只等有一天执念消散,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世间。
但不是所有鬼魂都能有这个好运气。
很多鬼魂在红尘驻留了十年百年千年乃至上万年,都无法化解执念。
他们被执念困在这座城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飘荡着。
没有人去数过这些鬼魂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很多很多,多到即使是合体期修士来了,也无法保证自己在被他们包围后,能安然离开。
想通这点,原本安静的居民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下一次外来者进来的时候,肯定会找地方歇息,我们确定他歇在哪儿后,立刻告诉持有令牌的人过去关住他。”
“我赞同此做法。”
“我也赞同。”
“现在问题来了,让谁来保管令牌呢。”
一道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我来保管吧。”
众人齐刷刷望向说出这话的人。
苏明黛被这么多人注视,不仅没有不知所措,还十分镇定从容,“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见证过她战绩的人纷纷摇头,“没有。”
苏明黛抬起胳膊,白色衣袖滑落一点,露出她凸着骨头的手腕和苍白伶仃的半截小臂,她张开手握住血红骷髅头令牌,一阵阴冷凉意透过指尖渗入皮肤。
苏明黛没有停顿地收起令牌,和众人道别,转身回府。
陈骇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似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
五年过后,第九百零一次试炼开启,一个穿着水蓝色锦袍的少年进入红线城,他五官清俊,眉目间满是少年意气,皮肤白皙,不是那种瓷器般的苍白,而是如羊脂玉般的暖白。
温栩之注视着少年的面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原因无他,这少年和他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祖宗呢。
少年好似在找人,抱着糖果盒在街道上来回转悠,转了好一会儿,别说人了,连人影都没见着,蹙起柳眉,喊道:“楚琅!你死哪儿去了?!”
喊出这话不超过半刻钟,就有道红衣身影出现在街角,唇角带笑,眉眼却隐隐有些无奈,“说了多少遍了,喊师父。”
温慕往嘴里丢了块糖,鼓着半边腮帮子道:“你也就比我大两百岁,我才不要喊你师父。”
楚琅淡笑一声,走到他面前,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温慕:“有。”
楚琅:“是什么。”
温慕:“这里阴气很重。”
楚琅点点头表示认可,“还有呢。”
温慕嘎嘣咬碎嘴里的糖,“这里的人不欢迎我,我都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转了好几圈了,也没人问我是谁。”
楚琅好似并不意外这种情况,侧目看了眼昏沉沉的天色,道:“天色很晚了,先找户人家借住一晚吧。”
温慕:“嗯,好。”
温慕跟只小尾巴一样,跟着楚琅来到苏家,没走几步路,撞见苏父,向他表明来意过后,苏父亲自领着他们去了客房。
苏府占地面积大,客房数量自然也多,温慕挑拣一番,选中正冲着丁香花树的那间客房,抬起脚,迈开腿,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