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斯回应,“是的,而这里的书店有许多间。因此,梅宁,轮到你来分析了,我们所寻找的恶魔召唤术手稿,最有可能被埋藏在哪间书店里?相信我,这只要靠你的常识配合逻辑推演,便可推里出来,无需动用什么寻物术。”
梅宁思考着回答:“手稿是文本、手抄,教士制作的。于是先删去一切不卖教士抄本的铺子,香料药材铺、仪器铺、护符地摊,然后,手稿抄本的持有者几乎都是同一种人,教士,所以要找的不是卖恶魔书的店,而是一位还俗教士坐镇、抄补抄本的缮写铺。”
特雷斯:“继续。”
“召唤术极少独立成册,而是寄生、伪装在学术杂抄本里,也就是夹在占星、医学、自然哲学之间。于是可以再排除只卖精致单篇大书的铺子,锁定专营二手、拆帖重订之合集抄本的那一类,手稿的邻居,应当是医书与星历,并非祈祷书。”
梅宁分析到这里,他和特雷斯刚好停在一道窄门前。
这儿的招牌旧得字都漫漶了,门内光线昏沉,一位兜帽压低的掌柜伏在案上,就着无火的灯补缀一册散了帖的抄本。掌柜的指节沾着胶,案头摊着裁好的羊皮与一把骨制的折帖刀。
梅宁跟着特雷斯走进店铺里。
特雷斯不急着询问掌柜手稿在哪,他不过拉低长袍的帽兜,朝身后的梅宁开口:“按照你的方法来。”
梅宁的目光在书架上掠过,这里没有崭新的单篇大书,尽是拆了又订、订了又拆的合集。书脊厚薄不一,分明是从各处收拢来的零帖重缀而成。有几册的扉页还留着一位亡故教士他那墨色已退的藏书票。
梅宁再往旁看,架上与这些合集杂陈的,正是占星的星历与医家的药诀,他心里肯定了一分,召唤手稿真正的栖地,就是这样的地方。
梅宁随手取下一册看来最不起眼的合集,从容地运用上码本学的功夫。码本学是所有修道院修士都略知一二的手法,亦即把手抄本当作实物来研究的学问,码本学关注的不是书上写了什么字义,而是这本书作为一件物品是如何被制作、组装、使用与流传的。
梅宁就着昏光翻,只见前半册是整齐的医方,一色的棕墨、一样的书手、羊皮的纹理匀净,可翻到某一处,羊皮忽然换了。略厚、略深,墨色由棕转近黑,书手虽仍是教士正体,笔锋却另是一人。再翻过,有几页预留了绘图的格线,却几乎空白,仿佛等着谁补上什么;而在一页的边角,一枚以朱红描的封印,旁边几行扭曲的咒字。
内容与左右格格不入,寄生的破绽暴露了。梅宁不动声色地将手稿合上,也不问掌柜“有没有马可西亚斯”,毕竟问了暴露出自己是外行还算小事,但要是让掌柜把他们当成是精通恶魔学、反过来利用恶魔猎杀地下世界的术师们、不共戴天的宿敌——宗教裁判官,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