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梅宁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有大部分时间都在宗教场所工作，他了解教会的职位划分。

普通修道院的修士们，一辈子待在回廊里抄经、祈祷，既无职权、也无出院的理由去追查教士地下世界，他们也不该现在这条商店街上。然而，被教宗或主教赋予“司法职务”的修士们，虽同样身穿教会的修士长袍，但却握有教宗授权、能离院行走、能传唤拘拿强制审判的权利，并同时精通恶魔学——可以称他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教会法学者与神学家。

这些拥有司法职务修士们的职位，划分得十分详细。但此刻仅需要大致知道，小品四级地位由低至高是司阍、诵经员、驱魔师、辅祭。大品三级地位由低至高是副执事、执事、司铎；其上为主教，乃司铎之圆满。驱魔之名虽属小品“驱魔师”，但实际驱魔由主教授权之神父执行，小品仅属晋铎阶梯。审判异端不在圣职品级之内，而是被教宗或主教赋予“司法职务”的修士们，此等裁判官之职务。

梅宁把手中的合集不动声色地合上、推回架内。掌柜当然早就注意到店内多了两位看不清容貌的陌生客人，但无论他们是谁，掌柜的待客之道始终如一，他没有问梅宁和特雷斯要什么，只是补帖的手顿了顿，手指把案上几枚硬币拨了拨，看似无心地散在木纹上，排成一个缺了角的九宫。

梅宁和特雷斯看懂得这并非乱摆，而是问句。

梅宁初来乍到教士黑市，初次交易，当然是由特雷斯亲自示范。特雷斯走到案前，伸出手指，把余下的硬币一一落位。

掌柜的待客之道并不失礼，甚至尤其聪明。毕竟站在掌柜的角度去思考，便能迎刃而解，裁判官讲的是教会法、经文、告解，而会用数字报数、以九弃法验算的人，掌柜一望即知是学院、算术和占星那一脉的同道。

这恰好是证明两人为立过誓的学人，而不是裁判官的线索。

特雷斯推了推帽兜下的单片眼镜，他飞快在心中列式子计算，在《隐密哲学》这本讲述星体护符的魔法书，其《论诸行星之表，其德性、形状，统辖其上的神名、智慧体与精灵》的章节中，大贤者将七个行星各配一个幻方，阶数由小到大对应由高到低的行星秩序。

要知道土星是此商店街之行星。

土星分配的幻方阶数是3x3，幻方常数是15，全盘总和是45。而土星为何是大贤者行星幻方书中最小的那一个，那是因为土星在模型中居七曜最外、最高，最冷硬之位。因此，特雷斯才不说“土星”、“地狱侯爵马可西亚斯”呢！而是动脑设计让桌案上的硬币每一行、每一列、斜角都归于十五，来和掌柜交锋对暗号。

特雷斯移动好最后一枚硬币，九宫成形。掌柜即见横竖斜皆十五，九格合而为四十五。

掌柜兜帽下的目光动了一下，他飞快从案头抓起一把银币，口中极轻地对桌案前的特雷斯报了个数，“三百七十八。”

七八，三加七加八得十八，再弃其九，归于无！

特雷斯手指不假思索地在桌案上一扣，“弃其九，归零。”

梅宁心想，掌柜大概是为了防止他们两位是读过魔法书来猎人的裁判官，所以便临场给了特雷斯一个新数，要他即刻“弃九”。

弃九是报出其数根的标准验算法。特雷斯的计算思路梅宁推测是这样的，扣回土星之数作答，方阵总和45，弃九得9，九弃即归于无。

土星本是主终结与虚无之星，特雷斯这一算既验了真，又暗合其性。

掌柜的手离开帖子。

特雷斯明白时机到了，但他没有坦率地直呼那位的名字，只不过用算数师的冷淡口吻道：“我找的是统三十军团、夹在星与药之间，当补而未补的那几页。”

三十。掌柜听的是数，心里落的是名。

掌柜的手探到案下，摸出素木封的合集，推给特雷斯，自始至终，两人没有说出马可西亚斯这几个字，也没有谁提过土星。

特雷斯把和集交给了梅宁，开口道：“接下来要去寻找建设蒸汽朋克的图纸。梅宁，你是一位很好的王家御用总建筑师，但要考虑到我们的需求不是普通工程图，而是一份能容纳地狱侯爵作城市之心的通灵筑城图。一句话来解释的话，我们要在黑市找召唤术的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