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之境》记载了赫密士所建的魔法城，学界研究《布鲁诺与赫密士传统》一书，发现其中记载魔法城中央立一座灯塔或核心，内安置一个灵，使全城有生命、能自卫，那么，有谁在这个黑市中，又有何人能按照地狱侯爵的体量和防御规制，来绘制图纸呢？”

“梅宁，让为师来给你一点提示。”特雷斯微笑，“叛逃匠师团，原出正规营造棚。匠师以入会誓守护秘传几何——由平面取立面、以方套方定高之术，本不外传。然其中数人越界，将这神圣几何与东方辗转传入的通灵筑城术私相熔铸，绘制能安置灵体为城心的禁图。此举背誓触禁，遂遭逐出行会，转入教士地下世界。今隐于黑市一隅，画线地板犹在，所刻不再是教堂尖塔，而是以战魔为心的要塞。入室仍须通过几何暗验。”

梅宁意识到自己和特雷斯已经第三次走到商店街的尽头，但街却没有转弯。

梅宁眨了眨了眼睛，特雷斯话都提示到这里了，他还不动脑算这条街的角，未免太过懵懂无知。

梅宁在心中计算。总而言之，一条封闭的街道，无论怎么折绕，若要回到原点，其外角之和必为三百六十度。这是几何的铁律，简单闭多边形外角和恒为三百六十度。梅宁回想一路行来的转折，第一个右角九十度；第二个右角九十度；第三个右角九十度，三个角得两百七十度。

可这条街至今不肯合拢。也就是说，这条街不是不肯转弯，是有一个九十度的转角，被藏了起来。

那么，藏在哪？

显然藏在这面看似平直、却让整条街无法闭合的墙里。

梅宁从长袍抽出一条打结的量绳，他先将全绳等分十二结，取三结、四结、五结为边，围成一个三角，再把三结一边贴墙钉定，四结一边沿地展开，再拉起五结的斜边。当三边绷直，三的平方加四的平方，九加十六，等于二十五，正是五的平方。绳与绳的夹角，恰为一个不容置疑的九十度。

梅宁沿着这条绳逼出的垂线，以凿尖在墙面划下划痕。

紧接着，墙沿着那道本该存在、却被藏起的直角无声地裂开一道缝。

两人看见缝后是一间矮小的石工铺。这儿满地都是石屑，墙上挂着规、矩、铅垂线。显而易见的贱业作障眼，真正的门在后室。

特雷斯先前在店铺里亲自示范过如何交易了，这回轮到梅宁计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两人的眼前，后室的门上刻着一个图，一个大正方形内接一个旋转四十五度的小正方形。

门侧坐着一位老匠，头也不抬，只问了一句，“外方与内方，其边相比几何？”

内方的四角，正落在外方四边的中点；外方的边，就是内方的对角线。而边长一的正方形，对角线为根号二。梅宁答：“一比根号二。”

“约为一点四一四二一。外方之边，内方之边乘以根号二；内方之面积，恰为外方之半。”

老匠的笔尖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汝筑此城，以方，抑以三角？”

特雷斯推了推帽兜下的单片眼镜，暗自心忖，老匠此问正是四百年来匠师团真正的分野呢！

梅宁知道这一答，将定下蒸汽朋克全城的骨。马可西亚斯是战之侯爵，城须是要塞，要塞求的是高与险。而定高之法，当年采的是三角术。

“以三角。”梅宁说，“定高以等边之法，边一，则高为根号三之半，约零点八六六。城断面依此而起，高而不倾。侯爵统三十军团，城垣当按三十之数分段布防。以三角立其骨，以方正其基，方与三角并用。”

老匠放下笔，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