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不堪。彩绘玻璃的碎片散落在长椅之间，如同凝固的血液，在从破损窗框透进的惨淡天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头腐朽的酸味、灰尘的呛人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古老石墙的潮湿霉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郁氛围。百利甜跟在毛利兰身后，百无聊赖地踢开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玻璃。玻璃撞上腐朽的木制长椅，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教堂内激起短暂的回音，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陈年积尘的颗粒感，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了几个世纪。

“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毛利兰小声说，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轻微，像一片羽毛落进了很深的井里。她纤细的手指拂过积满灰尘的讲坛，留下清晰的痕迹，指腹瞬间沾染上一层灰黑。她检查着每个可能藏人的阴影角落，动作谨慎得像个真正的探险家，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隐匿危险的暗处，连祭坛后方那个布满蛛网的狭窄空间都没有放过。蛛网在她接近时轻轻颤动，上面的蜘蛛早已不知去向。

百利甜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教堂高耸的、仿佛要刺破苍穹的穹顶。虚拟世界的细节还原得令人惊叹，连木梁上深深的虫蛀痕迹、石柱表面被岁月侵蚀的裂纹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那些裂纹里积着的、细细的灰。她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个早已逝去的天才少年打了个高分，如果泽田弘树还活着，凭借这种技术力，说不定真能捣鼓出些颠覆世界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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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大厅时，正好听见工藤新一和泽田弘树之间气氛凝重的对话。

“……所以这就是你想到的解决办法？”工藤新一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却透着一股紧绷，像一根随时会弹开的弹簧，“把那些失控的、具有破坏性的病毒代码强行具象化，然后让我们去‘清除’它们？”

泽田弘树平静地点头。他站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彩绘玻璃投下的、色彩斑斓的光斑中，那些破碎的红蓝绿光像打翻的颜料似的淋了他一身。“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折中方案。”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逻辑性，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读出一份早已演算完毕的结论，“病毒具有高度的自我伪装和隐蔽特性，即使被我强行具现化，它们也会本能地伪装成这个虚拟世界中最常见、最不引人注意的存在形式，以此规避检测和清除。”

“比如？”工藤新一追问，但语气已经透露出不祥的预感。

“比如伦敦街头上那些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泽田弘树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把什么东西从很高的地方慢慢放下来，“可能是一个盘踞在角落的街头帮派，或者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其他NPC一样真实，拥有相应的行为模式，但本质上只是病毒披着人形外衣的聚合体，是侵蚀这个系统稳定性的‘病灶’。”

毛利兰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也就是说……我们要去……杀人？”即使明知是虚拟的，这个概念也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像有人往她胃里塞了一块冰。她学习空手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人，而不是为了伤害。这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此刻却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撞出了尖锐的响声。

“从最严格的技术角度来说，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人类，甚至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生命’。”泽田弘树试图解释，“他们只是错误代码的具象化表现，清除他们相当于修复系统漏洞。但……”他顿了顿，目光在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在掂量接下来说的话的分量，“我明白，这对你们来说，依然是极其艰难甚至残忍的选择。”

工藤新一沉默地揉着太阳穴，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即使是虚拟的杀戮，也触碰到了他作为侦探守护秩序与生命的底线。毛利兰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她一直是团队中可靠的武力担当，但此刻要面对的“敌人”虽然本质是病毒，外形却是活生生的“人”，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抗拒。她的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月牙。

就在这时，教堂那扇厚重的、布满蛀孔的橡木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鲁的叫骂声和污言秽语。木质的大门被重物从外面猛烈撞击，发出“砰！砰！”的巨大声响，门板剧烈震颤，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簌簌震落，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下了一场极细的灰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找到这里了。”泽田弘树陈述道，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百利甜挑眉看向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绝对是故意的吧？”的指控。那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小刀，直直地往他脸上戳。

泽田弘树迎上她的目光，突然极轻地说：“拜托了，小光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