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喧嚣如同潮水般猛地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消毒水刺鼻的气味、白炽灯管发出的惨白光线、混乱的人声、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各种信息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刚刚脱离虚拟世界的意识，像把一整个世界的噪点一次性灌进了耳朵里。那些在虚拟伦敦的浓雾中浸得太久的感官，此刻被现实过于明亮、过于嘈杂的质地刺得微微发疼。

孩子们陆陆续续从“茧”游戏舱中坐起身，茫然地环顾着四周明亮而陌生的环境，脸上带着如梦初醒的恍惚。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在确认自己还是自己；有人张开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还有几个孩子刚坐起来就又软软地倒了回去，被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赶紧扶住。那些穿着白衣的身影在灯光下来回穿梭，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快速推动的棋子。

“出来了！他们都出来了！”

“医生！快过来检查生命体征！”

铃木园子迷迷糊糊地被人从舱内扶出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还有些涣散，像一只被从很深的梦里突然摇醒的猫：“诶？游戏……这就结束了？我怎么感觉……好像就偷偷打了个盹，怎么就完了？”

毛利兰立刻紧紧抓住好友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连指尖都在发白：“园子！你没事吧？刚才游戏里出了意外，我们差点就——”

“意外？”铃木园子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似乎终于开始运转。下一秒，她突然兴奋地反抓住毛利兰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刚才的昏沉从未存在过，“是不是特别刺激？”

工藤新一站在一旁，看着活力四射的铃木园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的脸色还带着游戏里的苍白，额角甚至还沾着一点点没擦净的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确实挺‘刺激’的。”

他想起游戏里那个身手矫健的“铃木园子”，再对比眼前这个活泼跳脱的大小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像有人把他的认知框架拆开来，又用完全错误的顺序重新拼了一遍。他想说些什么，但看了一眼正兴奋地叽叽喳喳的铃木园子，最终还是把那些过于复杂的评价咽了回去。

毛利兰干笑两声，组织语言向一无所知的好友简略解释了一下不知名大佬上号代打的经过。她的描述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就是那个”“反正就很厉害”“唰唰唰的就全部消失了”之类的手势和语气词。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用肢体语言弥补语言在此时此地显得过分贫瘠的表现力。

“录像！游戏肯定有全程录像吧？”铃木园子双眼放光，激动地四处张望，整个人几乎要从担架椅上蹦起来，“我一定要看看‘我’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样子！肯定帅呆了！”

这时，铃木史郎走了过来，温和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他的西装依然笔挺，但领带已经松开了，眉宇间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园子，别闹了。公安部门的人刚才已经通知，这次事件涉及国家安全，所有的游戏数据，包括录像，都已经封存了。”

“啊——怎么这样！”铃木园子立刻垮下脸，失望地嘟起嘴，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动物，连肩膀都耷拉了下来，“太可惜了！”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握了握拳头，眼里重新燃起亮光，“不过没关系！反正我知道‘我’很厉害就行了！下次再有这种代打的机会，请务必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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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降谷零通过隐藏的耳麦，低声对另一头的风见裕也下达指令。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落在水面上的第一滴雨：“风见，游戏的所有录像，尤其是核心数据流记录，加密备份，直接送到安全屋。”

“明白，降谷先生。”风见简洁的回应传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像一根终于从肩上卸下来的、压了太久的扁担。可以想象，此刻他一定正站在主控室里，用那只习惯性推眼镜的手，反复确认着每一台仪器都已恢复正常。

结束通讯，降谷零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泛起一丝微凉的波动。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让开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那半步不大不小，恰好在她习惯停驻的那个高度，留出了一小片安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