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百利甜的灵体悄然显现,如同从水中浮出。她的脸色看起来比进入游戏前略显疲惫,灵体的光泽似乎也暗淡了些许,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连银发末梢那些细小的光尘都少了许多。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明显的不悦,像有一场小小的风暴正在那两片紫色的海域上空盘旋。
“喂,波本,”她双手叉腰,即使身为灵体,也完美地表达出了不满的情绪。她的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匹被揉得有些毛躁的绸缎,“那种黑历史录像,难道不该直接销毁吗?给我留点形象行不行?要是让贝尔摩德知道我用那种造型干活,她能笑到下个世纪去。”
降谷零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得很认真,从她略显模糊的轮廓,到她眼底那层藏不住的倦意,再到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下巴。他的目光安静地量过她此刻的每一寸,却不说出任何一句评价。
“怎么才回来?”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在她身上停驻的时间,比一句公事公办的问候要长得多,长到连他们之间那点微凉的空气都似乎被看暖了一度。
百利甜撇了撇嘴,灵体懒洋洋地靠向冰冷的墙壁。她的银发从肩头滑下来,像一道被风吹斜的、极细的瀑布:“总得花点时间收拾一下残局吧?毕竟闹出这么大动静,得仔细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需要清理的‘小尾巴’。”
“你救下诺亚方舟了?”降谷零突然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听得见,像把一个问题折成了一把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钥匙。
百利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一片云掠过了月面:“他想在游戏结束后就自我销毁,我努力过了。至于剩下的……”她耸耸肩,灵体随着这个动作在空气中轻轻一晃,像一片被风掀动的薄纱,“我怎么知道?毕竟我只是个幽灵,总不能让我在数据世界里强迫AI做什么,那也太超模了。”
降谷零的视线,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今天的灵体看起来确实太淡了,像一张被过度曝光后正在慢慢恢复的底片,连说话时嘴唇的轮廓都带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他沉默了一瞬,才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一点:“关于你之前提到的妹妹……”
百利甜立刻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切换成一个狡黠而神秘的微笑,灵体都因为情绪的转换而微微发光,像一颗忽然被重新拨亮的星:“这个嘛……可是秘密哦。”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某个千面魔女那慵懒而充满魅惑的腔调,灵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晕,像一枚被轻轻吹动的、银色的蒲公英:“贝尔摩德不是说过吗?秘密,让女人更有魅力。波本,你就行行好,给我留点魅力吧。”
她说着,还伸出透明的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极轻的“嘘”的手势。那手势俏皮得近乎轻佻,却把她眼底那点因为被问及重要之人而泛起的、极细微的柔软,巧妙地藏了个严严实实。
降谷零看着她那副故作神秘、插科打诨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抵达嘴角,只是在他紫灰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弯下腰,拾起一直安静蹲在他脚边的哈罗的牵绳。白色柴犬立刻欢快地摇起尾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依赖,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又仰起头,朝百利甜的方向叫了一声,那叫声又轻又短,像在欢迎她回来,又像在催他们快点回家。
“走了。”他直起身,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便转身走向工作人员通道的方向。他的步子不大,但也没有刻意放慢,只是那根牵引绳在指间松了松,让哈罗能够扭头去看身后那个只有它看得见的、银色的身影。
哈罗立刻小跑着跟上,铃铛发出轻快的叮当声,像一串被遗落在现实世界里的、过于清脆的回音。百利甜愣了一瞬,看着那一人一狗朝通道口走去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灵体如一缕银色的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融入他们之间那片温暖的、只有她看得见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