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麦考夫看来，夏洛克从小就非常笨，笨到什么都看不清，无论是身边人还是自己，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需要在他身上放一只眼睛。

这个蠢蛋一旦进入那个自认的所谓“反社会”的状态里，就会变得偏执且难以沟通。就像此刻，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一副死活不管的架势。

麦考夫准备的所有讥讽与嘲弄最终只能存回肚子里以待来日，他太知道跟夏洛克硬碰硬会有什么后果，到头来只会浪费自己的口舌和时间，而这个笨蛋只会撇撇嘴没心没肺地说一句送客。

伞尖轻轻点着地，温润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中响起。

“……2001年9月11日，发生过什么事，有印象吗？”

空气静了两秒。

“你前天晚上吃了冰箱里放了三天的肉桂卷，结果拉了一晚上的肚子，起夜七次，烧了三次水，翻过两次药柜，凌晨两点半敲我门让我开车去24小时药店买止泻药和补盐液，然后我拒绝了你，帮你打了医疗咨询热线。”

夏洛克闭着眼，像背书一样事无巨细地说出了当时发生的事，“出诊医生来了之后等了半小时，因为你拿着电脑在马桶上开了三场会议。”

“……”

麦考夫揉了揉发涨的额头，他怀疑自己是之前亚硝酸钠中毒留下了后遗症。

“是美国恐怖袭击事件。已经过去十年了，夏洛克，这个地球上90%的人都知道。”

夏洛克撇嘴。

［国际事件］

［地域冲突］

［无关信息］

［删除］

这是夏洛克在2001年9月11日之后的某一天里大脑的一系列运行程序。

“世贸中心双子塔坍塌，五角大楼受到撞击，近3000人死亡，人员涉及到90多个国家，这起事件直接冲击了美国经济和社会结构，代价以鲜血和万亿美元计量。”

麦考夫不得不把这起事件从头到尾跟夏洛克说一遍，尽管这非常荒谬，就像华生在博客里写的“最可怕的是夏洛克竟然不知道地球是围着太阳转的”那样荒谬。

“美国政府为了防止这类事件再次发生，试图秘密打造反恐系统，目的是为了在下次恐怖袭击来临前主动识别并阻止。”

“上个月，有一家公司从美国传来消息，说他们的反恐系统识别到英国即将面临一次针对政府的恐怖袭击，但出于一些数据壁垒问题，他们无法向我们提供相关人员信息。”

大侦探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他看向自己的兄长。

“他们想要我们开放英国所有信息权限？”

“没错。”

“MI6在几年前曾多次尝试去夺取他们反恐系统的源代码，但都失败了。”

这是一把双刃剑，它确实可以解如今的燃眉之急，但一旦将信息授权出去，英国将彻底暴露在美国的视野之下，监控、社保、各种记录、社交关系、网络媒体将无一幸免。

“针对这起事件，政府开了那个秘密会议。”麦考夫道，“磁盘里的内容与此有关，在会议过程中包含了大量的民众所不知道的信息，法律制订、战争计划、职位变动，［黑旗］说的没错，政府的确正在监视整个英国，但这还远远不够。”

“…所以你才这么关心那盒磁带。”夏洛克意味深长，“整个事件中首相完全隐身，我想针对是否提供权限这个决议，他投了个赞成票，相当于间接同意将英国卖给了美国。你们害怕信息泄露后社会知道你们的那些小心思，然后发生抗议和暴乱。”

麦考夫勾了下嘴角，极尽嘲笑意味，“在政治面前，你就像一只草履虫，夏洛克。”

“首相关心人民，关心政府，有美国的前车之鉴，在恐怖威胁下，他必然会投出赞成票。”麦考夫说，“但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掌握了4个反对票，所以这次决议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结果，这是个必然会被否决的决议——”

“也是起必然会发生的恐怖袭击？”

“草履虫”斜睨过去，“你们一定怕死了，如果让民众知道你们的冷酷与不作为，将所有人置于恐怖袭击的危险之下，权力和地位可就不保了。”

“这是让系统正常运行的正确选择。”麦考夫不近人情地说，“牺牲是必然的。”

夏洛克翻了今天晚上第三个白眼。

“我累了。”他说。

“这个东西的故事你不想听了？”麦考夫从口袋里拎出那枚乔治勋章。

“他死了，死于MI6在美国夺取反恐系统源代码，我猜到了。”

不知怎么的，麦考夫的“感情用事”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这让他下意识排斥一切“相关”事物。

这确实不是他该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