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半靠在床上,侧头朝希娅看过来,病号服的领口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锁骨,他的精神还没恢复好,看着蔫巴巴的,头上的黑发乱糟糟的卷着,像只病弱的大黑猫。
两人对视几秒后,同时将视线对准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希娅一只眼睛快速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扫了一通,随后准备撤退。
“你可以走了,麦考夫。”夏洛克拔掉氧气管,毫不留情地准备送客。
麦考夫早知道有这遭,他拿起自己的雨伞,对门口的那只碧绿的眼睛露出狐狸般狡猾的微笑,“初次见面,伊芙琳小姐。”
希娅把门推开,走向前去同男人握手,“你好,福尔摩斯先生。”
也不问为什么对方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心照不宣地相互微笑着。
“看来你给夏洛克带了点心。”麦考夫指了指她左手拎着的小蛋糕之一。“…蔓越莓夹心蛋糕?看起来像是夏洛克会喜欢的。”
“我还有个草莓塔。”希娅拎起手中另一个,“附近Lolady的,味道很不错,不介意的话可以拿回去试试,夏洛克说过你很喜欢甜食——”
所以才会越来越胖。
麦考夫感觉到他兄弟的视线已经在他的后脑勺开了个洞,于是顽劣心起,笑眯眯地、毫不客气地拿过了女人手中的草莓塔,“多谢,这也是我会喜欢的。”
“可惜不是肉桂卷。”夏洛克声音凉飕飕的,“否则你家的马桶也会喜欢的。”
“……”
麦考夫保持着风度。
“容我先告辞。”他对希娅说。“有机会我一定邀请你共进晚餐。”
“出去!”夏洛克耐心见底,厉喝一声。
麦考夫笑容不变,对突然发疯的弟弟习以为常,平静地走出了房门。
希娅默默注视他的背影。
嗯…如果能瘦下来一点确实长得跟后面那只黑猫大差不差,但气质更深邃犀利一些。
“你说的没错,夏洛克,你哥哥真的很像一只大肥橘猫。”
身后男人冷冷哼了一声,“你不觉得他圆的越来越像海豹了吗?”
希娅认真沉思了两秒,“确实也有点。”
麦考夫一走,夏洛克可以说是肺也不疼了,气也顺畅了。
“你手臂怎么样了?”他问坐在他床尾正在拆蛋糕的女人,从她宽大的病号服袖子里可以看见缠得满满的肌肉绷带。
希娅把病床边的小桌板推到夏洛克面前,嘬了一下碰到奶油的拇指,满不在意地说,“好像戴了二十斤负重,不过医生说不要紧,过两个礼拜就好了。倒是你。”她开始谴责,“吓飞我了。”
那么大一只,说倒就倒下。
幸好她平时健身,孔武有力。
夏洛克有虹膜异色症,希娅好几次都注意到他的虹膜会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不同颜色,平常看是灰蓝,一到室内或白炽灯下,他的眼睛就更偏向松石绿,比她自己的要浅一点。
卷毛大黑猫低着头,眼睛盯在他面前的蛋糕上,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希娅看见他坚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抿了抿,随后喉结滚了滚。
其实希娅这两天拎着吃的来看过他好几次,但他都像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一样昏迷不醒。
“幸好医生没让你禁食。”希娅刚刚特地瞄了眼医嘱。
叉子只有一个,她大方地把手柄转向了夏洛克,随后从胳膊上挂着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瓶啤酒,在桌沿啪一下干脆利落地开了口,正仰头要喝,就听见夏洛克说:
“…我想抽烟。”
“…歇歇吧。”希娅放下酒瓶,冷酷拒绝,“你在火场抽的还不够多吗?”
“……”
侦探眼神很幽怨,拿起叉子挖了一口奶油塞进嘴里,咂吧咂吧嘴,评价道,“太甜。”
“蛋糕不甜叫蛋糕吗?不吃还我。”希娅怒目圆睁。
夏洛克撇嘴,选择不反驳。
希娅发现这位先生虽然嘴很毒,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在对话中占上风的,尤其是有些时候把人逼急了,他就会老老实实在对方的指责中闭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摆出一副懵懂的、不解世事的表情。
“生理期会引起女性激素水平的变化,情绪波动很常见,我能理解,但是我要提醒你,酒精可能会加重痛经。”
然后再说出一些让人更生气的话。
希娅觉得自己小腹绞痛得更厉害了。
“我需要一杯温水,谢谢。”侦探放下叉子,没心没肺地向“仆人”发号施令。
“……”
等希娅端着水杯回房间的时候,她那瓶刚刚开封的啤酒已经被拎到了地板上,某人正背着她在床头的柜子里翻什么东西,希娅坐回床边定睛一看,发现他拿着一把银色小勺子还有一板药。
夏洛克掰出一粒药示意她张开手,然后说,“布洛芬一粒。”
希娅表情软了软,正要感动。
“我接受不了你被情绪控制大脑,这让我们的沟通变得很困难。”
“……”
希娅黑着脸把药吞下,随后看到一只正输着液的手把剩下的蛋糕推到了她的面前,对方吃蛋糕显然很小心,留了个方方正正的另一半出来,他把自己用过的塑料叉子扔了,放上了刚刚那把干净的小勺子。
“吃吧。”夏洛克用纸巾擦着嘴,“甜食会让你心情变好。”
心情就像在坐跳楼机。
上上又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