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人群前方,清凌凌的声音破开尴尬的沉寂:“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黛玉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大源,声音不疾不徐:“你说你是这位状元郎的爹爹,可有证据?”
车轿内,司徒云骞听到这话,原本握紧的拳头松开。
靠回座椅,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宋清辞也被这奶声奶气却清晰坚定的声音唤回了神。
循声看去,只见那个小小身影再次挡在他身前。
隔着帷帽轻纱,他想象出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最难堪的境遇,竟又被她看见了...
宋清辞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朗声道:“还请诸位见证,我祖籍姑苏,且家中向来清贫,我爹如何能到了京城来?”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否认父子关系,又将重点转移到此人身份可疑上。
更重要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姑娘身上披的可是十七皇子惯穿的锦缎披风,还绣着皇家独有的云纹。
这小丫头的话便等同于十七皇子。
一时间,众人窃窃私语。
风向自此刻逆转。
“是啊,从姑苏到京城,千里迢迢,一个穷苦人家哪来的盘缠?”
“该不会是冒认的吧?听说状元郎出身贫寒,这是有人眼红,故意来捣乱?”
已有衙役上前,要拉拽宋大源。
宋大源心中惊骇,这情形,与那蒙面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那人明明说,只要他当众认亲,儿子顾及脸面定会认下他,到时候父子相认他便会有源源不断的赌资...
“辞儿!辞儿!”
宋大源感受到大祸临头,挣扎着涕泪横流:“都是有人指使我!是有人给我银子,让我来...”
话音未落。
寒光破空而来,快如闪电。
宋大源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颈,那里正插着一枚精巧的飞镖,镖尾红缨颤动。
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倒下。
“啊!”
“杀人啦!”
人群哗然,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百姓们四散奔逃,维持秩序的衙役们慌忙拔刀护卫。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宋清辞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随及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下马护在黛玉身前。
黛玉也愣住了。
看着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看着地上蔓延开的暗红血迹...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死在面前。
宋清辞唇色煞白,正要说话。
有只手自从身后伸来,蒙住了小黛玉的眼睛。
“别看。”
司徒云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站在她身后,抬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回车上。”
司徒云骞语气不容置疑。
黛玉浑浑噩噩被他半护着退回车轿。
宋清辞伸手想留住她,哪怕只说一句话。
可是,以什么理由呢?
即便如今是身为金榜状元,可却依旧找不到任何足以让她为自己停下脚步的资格。
心中泛起无边苦涩,缓缓垂下了眼睫。
如果她的选择是十七皇子,那他愿意替她扫清上位的风险。
帘子落下,车内熏香袅袅,茶还温着,仿佛刚才不过是场噩梦。
车内一片寂静。
黛玉摘下帷帽,脸色有些苍白。
司徒云骞重新沏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喝点。”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寒意。
“殿下。”
她轻声开口:“你在利用我?”
“不过互利互惠。”
司徒云骞支着下颌,似乎不明白她突然冷下来的态度是为何。
“我知道了。”
黛玉缓缓解开披风,将它叠好放在一边:“那便扯平了。”
起身看向他:“我也不欠殿下了。”
“慢着。”
司徒云骞伸手拉住她却被她甩开,心中不悦:“你我之间本无区别。”
“殿下慎言。”
小黛玉声音透着冷意:“我自问与殿下毫无瓜葛,今日殿下也自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了,殿下还有何不足?”
“呵。”
他转而捧起黛玉的茶杯。
这个冷哼令黛玉想到了初入皇宫时幻听的声音。
止不住冷笑:“原来那时殿下便想好今日要邀我来了。”
司徒云骞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再挽留。
现在丫头还小,不明白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她以后好。
他也不想解释。
要怪就怪,太子妃,只会是佳人榜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