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云骞带着小黛玉大摇大摆地坐上了早已候着的皇家车轿。
雪白骏马,朱漆描金的车身,檐角悬着的金铃在春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内里铺锦褥,小几上熏香袅袅。
嬷嬷宫婢在旁恭敬候着。
“出宫转转。”
司徒云骞吩咐得随意。
黛玉还披着他的披风,正欲解下归还,却见他抬起眼:“待会冷,先穿着。”
他说的是待会冷,而不是现在冷。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司徒云骞行事向来乖张,黛玉也拿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依言重新坐下。
不久后,一杯沏好的茶便推到她面前。
茶汤清亮,茶叶在白玉杯中舒展。
“龙井。”司徒云骞淡淡道。
黛玉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浅尝。
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忍不住赞道:“殿下好手艺。”
骤然被夸,十七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些。
撇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轻:“...也就你有这福气了。”
“殿下说了什么?”黛玉没听清。
“没什么。”
司徒云骞轻咳一声,换了话题:“今年的佳人榜你必须再次拿下。”
黛玉没明白这话题怎么忽然转到佳人榜上。
她不免看向司徒云骞形影不离的木剑上那歪歪扭扭的剑穗,有些忧愁:“可是我的女红...当真是弱项。”
这话说得委婉。
何止是弱项,简直是一塌糊涂。
司徒云骞拿起木剑,指尖拂过福结穗,嘴角微扬:“无碍,到时候我给你打满分。”
小黛玉闻言莞尔:“这话说的,莫不是殿下是考官?这怎么...”
反驳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司徒云骞不笑了。
少年皇子斜倚软枕,支着下颌,随意把玩着木剑,神情平静,眼中却带着“不然呢”的意味。
令小黛玉忽然意识到,
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下轮到司徒云骞笑了。
挑眉看她,语气玩味:“你可知,母后办这漱玉书院是为何?”
他问得离奇,黛玉理所当然答道:“自然是为了学习诗书礼仪,修养性情。”
“嗯。”
司徒云骞轻笑,只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
这声嗯意味深长,黛玉心中起疑,正欲再问,车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车轿已行至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人群却忽然骚动起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让开!都让开!”
“什么人敢拦状元游街?”
“天哪,那人在干什么!”
黛玉撩开车帘一角,向外看去,
最前方,宋清辞骑在高头大马上,耀眼夺目。
可身前竟跪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正拼命磕头,声音凄厉:“儿啊!我是爹!你莫不要我!”
宋清辞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春风拂面,却带来刺骨的寒意。
耳畔嗡鸣作响,周遭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寒窗苦读,悬梁刺股,家徒四壁,母亲病重,遭人白眼,受人欺凌…
甚至分化失败…
这些他都熬过来了。
春闱夺魁,殿试折桂,他终于可以带妹妹娘亲过好日子…
甚至让明月垂眸…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刻?
他的父亲要以最不堪的方式,当众撕开了他所有的尊严。
“儿啊!我知道你跟你娘都嫌弃我,但是我改了啊!我真的改了!”
宋大源哭得涕泪横流:“还请我儿原谅我,爹以后再也不敢赌了,再也不敢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方才还争相围观状元风采的百姓们,此刻议论纷纷。
那些原本打算榜下捉婿的世家贵族们,更是面面相觑。
小先生的父亲,黛玉也曾在娘亲言语中知一二。
这个时候出来,岂不是毁小先生的前程?
见宋清辞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模样,她当即便起身。
“慢着。”
司徒云骞伸手拦住她。
黛玉眼中尽是焦急之色。
却见他自暗格中取出一顶帷帽。
“你是大姑娘了。”
说完,便替她戴上帷帽。
轻纱垂下,遮住了绝美的容颜。
司徒云骞这才示意内侍掀开车帘。
黛玉由内侍扶着下了车轿。
春日阳光下,她身量虽小,脊背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