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正苦恼,门外传来轻叩声。
“请进。”
门开了,司徒云骞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常服,手中还提着食盒。
见碧玉正手忙脚乱地给黛玉擦泪,他皱眉走上前:“我来吧。”
碧玉虽然迟疑这小霸王会不会伺候人,但终究不敢忤逆皇子,将帕子递给他退到一旁。
司徒云骞在床畔坐下,用帕子轻轻拭去黛玉脸上的泪。
她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涌出,直要把白日的恐惧和委屈统统都哭了出来。
少年皇子难得有这般耐心。
他不明白。
不明白为何身为漱玉书院榜首她会不知道。
母后办这书院,本就是为了挑选太子妃。
众所周知,储君人选,除了自己便只有十哥。
母后自不会为十哥做嫁衣。
可以直白的说,她就是那个踏着母后铺好的路,一步步来到他跟前的妻子。
他们本就是一体,要携手相伴一生…
可他的小妻子,还什么都不懂,这可如何是好?
司徒云骞垂下眼,看着黛玉苍白的小脸,轻叹。
碧玉站在一旁,难得看见如此温柔的十七皇子。
这位小霸王对人向来是高傲且自信。
他确实有自信的资本。
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文武双全,容貌出众,养母势大,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
可此刻,他半跪在病榻前,为小姑娘拭泪,动作笨拙却认真,眼中还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片刻后黛玉总算不哭了,司徒云骞这才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将食盒交由碧玉:“你这几日便在此看顾着,这食盒是些点心,她下午没吃什么东西若是夜间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碧玉接过食盒忙应是,见十七皇子神情落寞,止不住好奇道:“殿下是同县主吵架了吗?”
问完才又慌忙下跪,主子的事情岂是她一个小宫女可以过问的?
只不住磕头,以祈求上位者的宽恕。
却听少年皇子悠悠轻叹:“吵架?许是罢。”
碧玉见他态度随和虽不敢起身,但出声劝道:“殿下不必担心,县主还小,不记仇的。”
不记仇?
小妻子怕最是记仇了。
司徒云骞没有回话只道:“我过几日再来,若她问起我只说早上在武场可以见到我。”
碧玉忙称是,将十七皇子送出寝殿。
复又探了探小黛玉的体温确认降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黛玉病了整整两日。
病好后,贾探春与史湘云第一时间来探望。
两个姑娘带了好些补品,叽叽喳喳问着是如何病的。
黛玉只推说是忘了关窗,吹了风受了寒,不打紧。
史湘云见她脸色雪白,不免忧心:“林姐姐,你只管好生歇着,有什么课业我都替你记着,回头拿给你看。”
贾探春也适时插话:“林姐姐也莫要着急,好好保养身子要紧,学业之事以姐姐聪明才智手到擒来。”
小黛玉低声道谢。
二人便又说起了书院的趣闻。
探春道:“林姐姐,你病着的这两日书院里来了个新同窗。”
“新同窗?”
黛玉靠在床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嗯,姓柳,名秦疏。”
探春压低声音:“已经二十岁了,比我们都大不少,这倒没什么,只是...”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脑瓜子,欲言又止。
“只是是个傻的。”
史湘云心直口快,凑近了些小声道:“行为举止尤为奇怪,分明没有成婚却梳着妇人发髻,问她什么,她只冲你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可吓人了。”
黛玉微怔:“妇人发髻?”
“可不是嘛。”
湘云点头如捣蒜:“昨日女红课上夫子让她做个香囊,她拿着针线半天不动,就盯着窗外的海棠花傻笑。
后来夫子有些不耐烦,说了她两句,她忽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念叨着什么花落了,人都走了...弄得夫子也没了脾气。”
“哎呀,湘云不知晓,我却知晓些内情。”
探春补充道:“她是礼部尚书先夫人的遗孤,早年与宸王定过亲,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天不遂人愿还未过门便痴傻了,后来被退了婚,可那痴儿不相信,自那日起梳起妇人发髻,只说已嫁给了宸王。”
“至于我为何会知晓,是因为安宁公主格外不喜她,说她不配宸王。”
她压低声音:“故而公主便总在欺负她,夫子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姐姐你若见了也只管当看不见便好,公主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这话一出,几人便都沉默了。
宸王的名号黛玉是自师父那里知晓的,可师父当初可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下无,没曾想还有这么一回事。
“如此倒真可怜,亲娘不在了现在是继室掌权能得几分好?…”
史湘云出声鸣不平:“想来宸王也是个薄情郎,这女子只是痴傻便不要了,还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呢!”
“可是…”
探春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