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一声，本就接了起来。

“你总算开机了。”本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平时没有的正经，“杀青顺利吗？顺利就好。听我说，有件事得当面说，越快越好。”

“什么事？”

“电话里不能说。”

“那我挂了啊。”格蕾丝抓起外套，“落地头等大事是回家吃饭，回去晚了，克拉拉能念叨我一个星期。”

本在那头拔高了音量：“格蕾丝。”

“开玩笑的。”她说，“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办公室。对了，桌上还有七份本子，你顺手翻一下。”

第二天上午，本的办公室。

门一关，本没急着让她坐，先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合了一半。

“先说重要的。”他压低声，“有个项目找过来，具体情况我一个字都还不清楚。对方立了新规矩：想往下谈，先签保密协议，签了才肯开口。”

“先签协议再听东西？”格蕾丝说，“这阵仗我头一回见。”

“我也头一回见。”本说，“所以先问你。业内有人碰到这种阵仗，嫌对方拿架子，转头就把人回了。我的意见是值得签，但签不签，你说了算。”

“签。”格蕾丝说，“头一回见的阵仗，值得亲眼看看。”

“那我回对方。”本回到桌前，把椅子拉开让她坐，“然后是这七份。你顺手翻，我顺手报数。”

七份剧本在桌上码成一排，本又推过来一张纸，纸上一个数：七百五十万。

“你现在的价。”本说，“年前这类本子最高的开到四百二十万，你眼皮都没抬。过完年，人家直接把价翻上去了，抢在格温上映之前把名字签死。业内现在认这个数。”

“那这七份呢？”

“比七百五十万还高。”本把报价单一份份翻开，“八百二十万，八百四十万，最高的这份，九百万。清一色甜妹，青春、爱情、明亮、安全。伊莱恩的意见，挑一两部，趁热把甜妹天花板焊死。”

九百万。买她演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剧本。

格蕾丝把最高那份报价单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回去。

“片方肯出这个价，”她说，“是打算从哪儿把多花的钱省回来？”

本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她伸手，把七份剧本一份份点过去，“这七个角色，我分不出任何区别。”

“七个里面总有一两个能看的。”

“看不出区别的东西，挑哪个都是抽签。”她把第七份抽出来，动作停了半拍。

第七份，制片人的署名她认得。三年前，这位制片人的太太办过一场慈善茶会，请帖送到庄园，莉拉替她回的，客气，理由也充分。后来业内传话，说格林这人家不好糊弄。人家记了她三年，她也记了人家三年。

“这份单独回话。当年那场茶会，是莉拉替我推的，记了三年，总得给人家一个配得上这份记性的答复。”

本接过剧本，憋了半天：“格蕾丝，七份，你真的一份都不留？”

“都不留。”格蕾丝把翻完的剧本码齐，“留一份，就得做好自砸口碑的准备。”

本把七份剧本摞成一堆，叹了口气：“行，七家回话我去排。单独回话那份，拒信我来写？”

“我来写。”格蕾丝走到门口，“这封信我记了三年。”

下午，伊莱恩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