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速度是所有人里最快的，门前嗅觉是最好的，”莫德里奇说，声音重新降下来，但降下来之后反而更重，“马里奥在禁区里给你吸引火力，扯开空间，而你现在和后卫站在一起。你觉得自己的队友有多不值得信任，需要你一个人踢所有位置？”

科尔诺维奇站在原地，耳朵烧得厉害。洛夫伦和乔尔卢卡在围过来打圆场，但他没有去听那些安慰的话。他知道卢卡是对的，他搞砸了。他也想起了卢卡在训练开始前把围巾系在他脖子上的动作，现在那条围巾的主人正用眼神把他钉在草皮上。

“我没有不信任你们，”最终，他只是低声回应道，努力压住嗓子里那点颤抖。搞砸的人没有哭的资格。“对不起，我会改的。”

“再来一次。”莫德里奇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缓和了一些，但出口的话仍然很严肃，“记住你的位置，不许再随便回中场。你的任务是在前场等球。你再往后跑，我就把球都传给马里奥，不给你。”

科尔诺维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那种烧灼感压下去了一点。他跑回左边路，站好位置。斯尔纳在对面看着他，出乎预料，队长的眼神里没有指责，也没有质疑。

“卢卡在场上就是这样，”斯尔纳说，语气反倒像是有点忍俊不禁，“不过他基本上都是对的。你太着急想赢了，小莱约。冷静下来。”

科尔诺维奇很重地点点头，把视线收回来。

下一次进攻，莫德里奇在中场拿球。科尔诺维奇站在左边路，距离曼祖基奇大约十米，距离斯尔纳五米。他没有往回跑。莫德里奇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比之前长了半秒，然后球传了过来，贴着草皮，速度很快，落点在科尔诺维奇身前两步。

斯尔纳贴上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科尔诺维奇没有停球。他用右脚外侧把球弹向斯尔纳身后那条很窄的缝，然后从斯尔纳的左侧绕过去。斯尔纳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但科尔诺维奇的重心已经压低了，他用核心的力量把那一下拉扯扛住，追上了自己弹出去的球。

单刀。门将出击了，但科尔诺维奇凭借速度直接带球掠过，对着空门推射。球贴着立柱内侧滚进网窝。

拉基蒂奇在中圈吹了声口哨。斯尔纳站在禁区弧顶，鼓了鼓掌，然后在禁区近距离围观了全程的曼祖基奇也加入了进来。

莫德里奇从中圈跑过来，趁着门将从网里捡球的当口，揉了揉科尔诺维奇的头发。

“这次做得好，”他说。

就五个字，他们之间分明有过更亲密得多的庆祝。但科尔诺维奇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又轻又涨。他低下头，悄悄对着草皮笑了一下。

训练的最后阶段是定位球演练。什蒂马茨的助教把球摆在禁区弧顶偏右的位置，让莫德里奇主罚。科尔诺维奇站在人墙里，和曼祖基奇并排。斯尔纳站在他旁边，手臂搭在他肩上，存在感很强。

莫德里奇助跑，触球。球没有飞向球门。它贴着草皮窜向禁区右侧的肋部，那是一个所有人都没在看的方向。科尔诺维奇几乎是本能地启动了。他从人墙里闪出来，三步追上球，在防守球员反应过来之前用左脚外脚背把球扫向远角。门将扑错了方向。

球进了。

莫德里奇站在罚球点，看着球网。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科尔诺维奇。那个眼神和刚才训斥他时完全不一样了，像是春天河面化冻的那一刻，融化的冰在阳光下璀璨如同一粒粒细碎的钻石。

“你猜到了我的想法。”莫德里奇说，语气很笃定。

“我直觉你会选那个空档。”科尔诺维奇回答。

“下次我给你传。”

训练结束后，科尔诺维奇没有直接回更衣室。什蒂马茨的短信还躺在他手机里。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把围脖重新绕好，往办公楼的方向走。经过走廊里那张1998年的合照时，停下来又看了看，目光落在苏克大笑着的脸上。

他想到莫德里奇在训练场上那些不留情面的批评，想到那双眼睛盯着他说“你在干什么”的时候，那种仿佛把整片球场都读透了的锋利。然后他意识到，他刚才的低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因为卢卡指出了他的失误。这是很不同的两件事：卢卡的话反而让他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那种严厉里藏着一种很明确的信任和期待。

卢卡相信他能做到更好，所以莱约失误的时候他才会生气。在其他队友眼里，他是第一次来国家队的小孩。而在卢卡眼里，至少在球场上，他还是那个必不可少的前锋和终结点。

科尔诺维奇明白了这件事之后，走路的步子更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