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尔卢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科尔诺维奇侧过头,看到乔尔卢卡把叉子放下了,身体微微向他的方向倾斜,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某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和卢卡这几天怎么了?”
科尔诺维奇的手停在酒杯上,下意识地捏紧了。
“没什么。”他立刻说。太快了,快得他自己都听得出来,于是他又补了一句,“怎么突然这么问?”
乔尔卢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布上转了小半圈。
“他这几天看你的眼神,”乔尔卢卡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词的重量,“和看其他人不一样。你也是。你们两个每次站在一起,中间那点距离——”他比了比自己的手臂,“在更衣室里,在训练场上,甚至在大巴上。我看着都替你们累。”
科尔诺维奇没有接话。他低头盯着杯子的酒里摇晃的酒液,好像那是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研究的东西。乔尔卢卡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跟我说,”乔尔卢卡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直起身,重新转过头去和拉基蒂奇吵架,两人的拳头越过科尔诺维奇的头顶互相攻击着彼此。年轻的克罗地亚人坐在他们中间,突然觉得这个庆祝的宴会其实也没什么意思。他不知道维达为什么有那么多话要和卢卡说——他明明是个后卫,现在不应该去和普莱蒂科萨聊天吗?后防线和门将越有默契,克罗地亚队才能走得越远。
科尔诺维奇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也许很长,也可能只有几秒钟。但他嗅到那股松木和橙花的味道越来越近的时候,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莫德里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维达身边离开,走到了他身后。餐厅里很吵,他低头和科尔诺维奇说话的时候,发尾扫过了年轻人的颈侧,让他下意识又躲了一下。
卢卡似乎因为他的反应愣了愣,然后身子直起来了一点。
“行李都收好了?”莫德里奇问道。
科尔诺维奇努力在屏住呼吸的同时,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露出异样。“差不多,就一个包。明天早上塞一下就行。”
“好,护照别忘了带。”莫德里奇的语气很正常,似乎他只是在离开餐厅之前突然想起了要一起回程的队友,过来叮嘱一句,“今晚早点休息。九点五十的飞机,明天早上我在大堂等你。”
前辈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科尔诺维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原来国家队才是那个短暂的乌托邦——在这里,他是年纪最小,又刚刚加入的同胞,所以卢卡会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他身上,甚至为了确保他的状态,会留在他的房间里过夜,只因为他说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而回到了马德里,他们只是穿同一身球衣的队友,而他要告诉卢卡,自己要从他家里搬出去了。
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前两周卢卡真的只是累了,因为赛程太密而有压力,或者别的什么和自己无关的原因,才变得不一样了呢?也许明天之后,国家队里的这些日子依然能保留下来。
而且皇马接下来的赛程也很紧,客场踢塞尔塔,欧冠对加拉塔萨雷,很快还有同城德比,每一场都不能丢分。这种时候搬出去,意味着他要在训练和比赛之外还要分心去熟悉新的环境。穆里尼奥不会喜欢他的前锋在欧冠淘汰赛前操心这些事,卢卡也不会。
也许你可以等赛季结束再说,等到夏天的时候。科尔诺维奇听到自己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蛊惑他,可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在他耳边响起,音色很冷,有点像是那天训练场上卢卡对他生气时的语气。
你在给自己找借口,莱约。那个声音几乎是带着嘲讽的。你为什么在给自己找借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