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虚假的。

当初看完自己的“记忆”以后，纲吉可以断定，那确确实实是他那么多年以来发生过的真实的经历。

也就是说，他和六道骸，真的是朋友。

“这样你总相信了吧，纲吉。”六道骸抬了抬下巴，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纲吉摇了摇头：“虽然我以前和你是朋友，但现在的我看完以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Giotto若有所思：“看来，通过查看别人的‘记忆’这条路，行不通啊。”

他无疑是和纲吉先前想到一块去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想起那些记忆的，我可不同意你就把我这么给忘了。”

「……谁同意你把我给忘掉的。」

脑海里，随着六道骸这句话，似乎有什么松动了。

那个地方，是学校门口吗？纲吉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校门口，微微仰着头，望着大门内的一切。但那个“纲吉”好像并没有进去的念头，就只是来看一眼。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走过来几个人。

纲吉看清楚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和刚刚见到的山本武一模一样。剩下几个人的脸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什么也看不清。

他能看到有个离山本武最近的男生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俩的交谈很短，那个男生很快就离开了。

和记忆里伫立在原地的“自己”不同，正以旁观者视角观看这一切的纲吉，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男生擦肩而过时丢下的那句话。

“……谁同意你把我给忘掉的。”

“纲吉，你在说什么呢？”Giotto推了推他。

纲吉浑身一激灵，总算回过神来。一抬头，所有人都在神色各异地望着他。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记忆。”纲吉斟酌着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全说了出来。

六道骸本来听他说“看到了记忆”，还以为是想起了关于自己的事。等听到纲吉说画面里只看清了山本武的脸，他脸上的笑瞬间垮了下去，甚至有些幽怨地眯起了眼睛。

“那难道说，记忆的恢复是有延时性的？”Giotto摸着下巴，重新推翻了刚刚的猜测。

纲吉却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真正让我记忆松动的，是六道骸先生说的最后那句话。”

“所以我猜，想要通过看别人的‘记忆’来恢复自己的，还是一样行不通。”

“不过，这也只是我目前的假设。”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反倒是有另一件事，让他更加好奇。

“说起来，我和G先生的记忆都有空白，至于哥哥他——”

“我也一样。”Giotto立马接话。

“山本武先生的话，我不太清楚……”

“哦哦。”山本武不太在意，哈哈一笑，“我好像也忘记很多事情了。”

“总之就是，我们几个人的记忆都不完全。但为什么，六道骸先生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空缺呢？”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错错错。”六道骸晃了晃手指，“记忆的空白不单单只是软件内显示的那样，你们当初看了以后，难道除了消失的部分，其他‘记忆’都回来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

就像纲吉他自己的腿，有关这一部分即使“记忆”上没有提及，但他依旧想不起来。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他本来应该忘得差不多的事情。

就像六岁那年的生日会。

按照正常人的记忆，五六岁的事，到了十几二十岁，能剩下几个模糊的碎片就已经不错了。可能记得那天摔了一跤，或者蛋糕是甜的，有人送了什么超级想要的惊喜。

但绝不会记得那天摆了什么花，自己礼服上有几颗扣子，窗外有几只鸟飞过。

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在正常大脑里根本留不住。

可纲吉不一样。

他想起那场生日会的时候，展开的并不是模糊的回忆。而且一道足够清晰的，简直可以称之为在大脑内实时播放的录影一样。

换言之，“记忆”可以让自己忘掉被选中的部分。同时，它也能强化那些只是留下浅薄印象的东西。

“至于我自己。”六道骸看着有些苦恼，“我的记忆也许是以倒序的方式出现。”

纲吉疑惑地歪了歪头。

“也就是说，虽然我的记忆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我能想起来的，也就只局限于这一部分。”

“不过你放心吧，纲吉。”六道骸又凑了上来，脸上换回了原先游刃有余的笑，“就算我只有这么一点记忆，我也一定会遵守承诺，帮你找回记忆的。”

纲吉听得心里一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对他防备心太重了。

他刚这么想完，一抬眼，就看到六道骸嘴角那道呼之欲出的笑。

纲吉：“……”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