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金的确是炼金术的杰作。我研究了卡米洛带回来的样品，谁能想到呢？只需要几个精巧的步骤，就能从最普通的草药中提炼出毁灭性的力量。”荷丽黛叹息了一声。

“受害者在短短半天内就表现出了强烈的戒断反应，它对心智的破坏几乎是无法逆转的。至少，我的原能魔法还做不到。”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沉重了几分。

就连高阶德鲁伊都没办法治愈？这东西果然很不妙！

艾维想起了罗莎留下的警告。

“您已经是高阶施法者、八环德鲁伊了。”卡米洛的声音里带上了凝重的色彩，“连您都无能为力的话……”

“——我只能帮他们删除那段记忆。”荷丽黛接着往下说。

……删除记忆？

删除记忆！

艾维只觉得豁然开朗。

还有这种办法！

“录完口供后，我就用修改记忆删除了他们服食愚人金，以及后续的记忆。他们只会模糊记得自己被猩红丝绒囚禁折磨了一阵子，然后幸运获救。”

“那他们以后就不会再产生服食的渴望了？”艾维问道。

前世如果有这种魔法存在，那该能解救多少人啊？

“只要以后接触不到成瘾源。”荷丽黛颔首，“但戒断反应带来的痛苦依然会伴随终身，只是他们忘记了原因，也就不知道该渴求什么。”

“他们很幸运能遇到您。”玛德琳由衷地说。

“这样高深的记忆魔法，只有高阶才能办到。”

普通的修改记忆只能改变过去24小时内，不超过十分钟的事情，而这些人保守估计也已经被折磨一个月了。

“幸运？”卡米洛语气凉飕飕的，“终身活在无法理解的痛苦中，那真的能算一种幸运吗？知道原因还能丑陋地挣扎，什么都不知道——那还不如死了干脆。”

“卡米洛！我们总得做点什么。”玛德琳皱眉。

“只是我的看法。”卡米洛耸了耸肩，“如果我哪天落到类似的地步，别对我用记忆魔法。直接杀了我都行。”

就个人而言，艾维其实同意卡米洛的看法，但大主祭的做法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或许是死过一次，死亡对艾维来说，已经褪去了那层未知的面纱，恐惧感也就大打折扣。

“自由意志和生命比起来，哪个更可贵呢？”

荷丽黛看着各执一词的学生，轻声感慨，随后收敛了神色。

“不同阵营的生灵自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很遗憾，我只能选择凡人的幸福。”

荷丽黛安慰道：“他们已经自愿皈依了月亮母亲，我会在他们来神殿祷告的时候用魔法安抚他们的精神。虽然不能完全根除，多少能缓解一些痛苦。”

卡米洛微微低头：“您总是明智的。”

“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知道。”荷丽黛环视了餐桌一圈。

侦破案件并亲手逮捕罪犯的艾维和玛德琳，以及同为魔裔的卡米洛。

荷丽黛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她今天叹气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凯伊前几天已经被判决秘密斩首，并且下葬了。”

“据说珍小姐，拉姆的未婚妻，曾经在处决前夜探望过她。”荷丽黛的声音平淡如常。

“没人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珍小姐支走了狱卒，守卫不敢违背德洛莉丝的见习牧师。”

珍小姐去探望了凯伊？

艾维突然想起那枚打磨光滑的骨哨，系在褪色的皮绳上，边缘被磨得那么光滑。

风暴的中心，拉姆已经死了。

珍小姐，这个故事里最无辜的人，爱神的虔诚侍者，被卷入这样一幕血腥的爱之悲剧，她会说些什么呢？

艾维盯着盘子里最后一点剩下的冰沙，红色的汁液已经融化，在盘底缓缓流淌。

“你要去沼泽胡椒？”

午餐结束，卡米洛站到了她身边半步的地方。

“嗯？是啊，我准备把菜谱给菲吉特，顺便看能不能和她谈笔石榴和土豆的收购合同。”艾维应道。

“不介意算我一个吧？沼泽胡椒的酒还不错。”卡米洛笑着说。

“好啊，正好你来帮我看看合同。”艾维欣然应下。

沼泽胡椒俱乐部。

“你……”艾维微微蹙眉。

俱乐部的接待台后，站着一个陌生的面孔。

“您好！我是米娅，沼泽胡椒俱乐部的新侍者。”

年轻女孩有着一张毫无疑问的漂亮面孔，不是罗莎那种温文尔雅的甜美，但活泼靓丽，富有青春的活力。

“请问，之前在这里的半精灵去哪里了？”艾维心里升腾起不妙的预感。

“您是说罗莎吗？她已经辞职离开帕若拉了，今后她的工作由我接替。不论您有任何疑问，我随时都乐意为您效劳。”女孩恭敬地鞠躬，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

“够果断的，跑得还真快。”卡米洛嘲道。

罗莎……艾维略感复杂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罗莎·戈尔德，艾维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半精灵。

她看起来完美符合世人对半精灵的期待，但或许那只是她的伪装，说不定，连罗莎这个名字也是假的。

她欺骗了自己，却又给出了最后的警示。

没有阵营的无色者，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吗？

“她有说为什么辞职么？”艾维询问旁边那名眼熟的男侍者。

“罗莎说，她想继续云游大陆，去赫斯提亚的其他地方看看。”

男人俊秀漂亮的脸上满是羡慕和向往：“真好啊……半精灵生命悠久，能看过更多的风景。不像人类寿命短暂，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生计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