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玲央,我觉得特别荒谬。”迪蒙咽下一肚子的脏话,把压麻了的腿从沙发上取下来,“没有攻击你家人的意思,但……你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的吗?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孩子,所以你害死了你爷爷?然后你就被宣判有罪了?”
玲央有点愣的看着迪蒙,也不知道到底是说完话之后就没电了,还是单纯在思考迪蒙提出的问题:“我……我不知道,或许是我的灵魂本来就有罪……”
“你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一点先抛开不谈,就算真的是外星人把他抓走了,那也和你没有关系。即便是用你的说法,那你也不过只是一个不小心投胎到小野寺家里的灵魂而已,这个所谓的罪孽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是小野寺而是伊势的话,你可能就会有不一样的人生,或许你才是拥有资源的那个。”迪蒙揉了揉腿,血液冲开毛细血管的酸麻让他感觉满腿都是雪花点,“你不觉得吗?就算你奶奶因果关系真的成立,就算去假设是你爷爷供了什么邪神才让你家的血脉延续下去,那所谓‘有罪’的也不是你,而是‘小野寺家的下一代’。不管身为小野寺真一的人是不是你,这个身份都会被扣上有罪的帽子,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是真正有罪的那个人呢?”
玲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摇头。
“不,不一样。如果我可以再优秀一点,或许就会不一样,我,我——”
“你是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两个,甚至三个成年人的决定吗?”
玲央抬起头,他瞪着迪蒙,或许他真的需要愤怒才好,只是这瞪视的持续时间甚至比呼吸的时间都要短,他的眼周开始充血,然后声音变的嘶哑:“如果我没有出生的话……至少我爸爸妈妈可以早一点分开,不用互相伤害,早一点获得幸福……”
“你要是能够控制你是否出生,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掰扯这些了。”迪蒙的声音堪称冷酷,“想一想吧玲央,如果你可以继续读书,不用离开家,不用在这个行业混——你还会觉得你自己有罪吗?”
“人总会要赎罪的……”玲央仍然坐在原地,但积蓄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即便我……活着的时候获得幸福,我死后也会……到地狱里面……”
“地狱在哪里?”迪蒙揉了揉太阳穴,“绯室玲央,地狱在哪儿?”
“……在死后才能到达的地方,在大地的下面。”
迪蒙坐直身体,双手按在玲央的肩膀上:“大地的下面?玲央,你坐过地铁吗?”
“诶,坐,坐过……”
“地铁地铁,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叫做‘地下铁路’啊?为什么我们每次去地铁站都要下扶梯呢?”迪蒙感觉自己太傻X了,作为一个应该不科学的存在他竟然在给一个本应信奉科学的家伙去讲述科学,“因为它就在大地下面啊,你觉得我们坐地铁的时候是鬼吗?还是说是鬼在背着车厢狂奔啊?”
玲央被这么荒唐的提问打断了悲伤,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是发动机在跑,是机械,还有铁轨。之前店里有人从铁轨跳下去,店里还收到了账单……清理费、运营损失之类的。”
“对,你再想想,发动机烧什么?汽油、天然气——它们也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难道你觉得这些是鬼魂吗?鬼魂被压缩成了燃料,你绯室玲央死后两千年还有一劫,因为有人把你挖出来灌进油箱里了?”迪蒙又拿起沙发上的三眼仔,毛绒玩具还在那里乖乖的待着,“看见了吗,这小家伙,纯聚酯纤维的,这东西也是石油提纯出来的,如果石油真的是鬼变的,那你死后也有可能不是受苦,而是变成了毛绒玩具。”
玲央接过三眼仔,低下头看它,又抬起头看迪蒙:“小冥,你在说瞎话。”
“……当然,我就是在胡扯。”迪蒙放松了些,又对着玲央张开手,“但是你有没有因为小冥的胡扯感觉好一点?”
玲央抱紧了三眼仔,但视线仍放在迪蒙身上。
“来吧蛋头夫人,抱完儿子该抱我了。”
这荒谬的称呼让一切争论落在了地面上,玲央抱着三眼仔,感觉自己应该去配合他的胡闹。于是蛋头夫人被蛋头先生抱住,一个小的家庭扮演节目落下帷幕。
当然,这一通胡扯要是能一次性就把玲央的思维给掰过来,那思想钢印这词儿就不会存在了。迪蒙抱着玲央,顺手抚过他的后颈,感受到脊椎在皮肤下面顶起一节一节的弧度,发丝柔软干燥,就是有点脆,之后还是提议他别染发了,好粗糙的触感。还是很瘦啊,就算是隔着衣服也能摸到骨头,轻飘飘的,感觉风大点都能给他刮跑,话说现在他反正辞职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做,要不把上学的事情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