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迪蒙终于把嘴里的薯片咽了下去,上牙膛被薯片划得喝可乐都刺痛,他咳嗽了一下,将视线放到玲央身上。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梦境?迪蒙几乎从不做梦,倒不是说没有做梦的能力,只是他基本记不住梦境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在醒过来的时候想起来昨晚上做过梦就算不错,大部分时间都是沾到枕头就关机,然后啥都记不得的醒来,睡太美了根本不知道有没有做过梦。
“我基本从来不做梦。”迪蒙挠了挠头,“记不住,不知道有没有做过,但是如果真的做梦的话,可能只是你走过来而已吧,我不会记得你穿了什么的。”
“是吗?绯室玲央和小野寺真一,应该差别很大吧?”玲央的声音很小,好在这会的电影处于一个没有台词的空镜,迪蒙听见了把自己切割成两半的话。
角色在海滩边上追逐打闹,制作人员的名单浮了上来。迪蒙伸手捧住玲央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到玲央都开始觉得疑惑,看到玲央的表情逐渐变得没有那么柔顺,他才终于开了口:“可是这里只有一个人。”
“好狡猾啊……好狡猾啊小冥。”玲央突然露出了笑容,“你根本不是笨蛋。”
“谁说我笨蛋了?”迪蒙放松了些,“我认真的,你叫什么不重要。绯室玲央在工作的时候的样子我实际上都没见过几次,但你能够做到俱乐部靠前的位置,你一定是个有本事的家伙。你作为小野寺真一的过去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指定不是什么好回忆,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被这样子的玲央吸引的,我是被这样子的真一捕获的。”迪蒙仍然捧着玲央的脸,“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东西。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呢?你一边告诉我玲央已经习惯了,一边告诉我真一和玲央不一样,我会分不清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玲央看着伊势冥的眼睛,的确是一双真诚的,并没有在撒谎的眼睛。他觉得荒谬,又觉得合理,小冥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绯室玲央是怎么样一个能够诱哄公主们豪掷千金的骗子,他也不知道小野寺真一是一个生来有罪的囚徒,他到底知道什么呢?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伊势冥做这些东西呢,绯室玲央只需勾勾手指,伊势冥就变成了一个脑子里只剩下恋爱的笨蛋了吗?怎么会呢。
“叫我玲央,玲央就好。”他终于开了口,脑内纷杂的思绪突然冲破了囚笼,像是地狱中的罪人终于找到了蛛丝,又或者一个虔诚的教徒总算找到了一个愿意张开手的神父,在伊势冥说出这里只有一个人之后,他终于开始回过头陈述自己的罪孽,至少,开始认罪,“小野寺真一的出生就是罪孽,小冥,我有罪啊……”
罪?什么罪?迪蒙松开了玲央的脸,坐直了身体,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电影已经播放完毕,电视屏幕停在了播放器的蓝色背景上面,为了电影氛围,客厅拉了窗帘,没开灯,二人被蓝光笼罩,看着倒是有点严肃的味道。
“玲央,”迪蒙正色道,“你犯了什么罪?杀人放火,抢劫盗窃?年轻的时候犯错并不是什么不能面对的事,如果你是为了躲避警方才干这行的话,我可以陪你去自首,要退回的犯罪所得我也都可以——”
“没,没有!”玲央瞪大了眼睛,“我没做过那些事!”
“不,不如说,小冥你竟然还会愿意去见警察吗?”被这么一吓,玲央算是什么忏悔的心情都没有了,“你的工作……”
“呃,你别当场检举我的话我应该不至于直接被按在警局门口就是了。”迪蒙抽了抽嘴角,他本来想说自己才十九岁,但是想了想伊势冥干的事儿吧……少年法也保不住他!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窗帘拉开,尚未进入黄昏的自然光洒进客厅,驱散了房间里的人造黑暗:“玲央,我说的是真话。如果你真的犯罪了,我愿意陪你去认罪,如果你要进去坐牢,那我也不介意我也自首进去,因为伊势冥干过的事也是罪有应得。不过,我刚才想着,如果你涉及到人口买卖的话,我就必须要送你去警局了,就算你在警局门口真的把我检举了也没用。”
“好在你没有。”迪蒙耸了耸肩,“所以你明明是个守法公民,顶多就是刚入行的年纪不满十八,违反了风俗营业法和劳动基准法……但违法的也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有罪呢?”
“诶?”玲央坐在原地,话题又回到了他的罪身上,但,小冥在问他为什么有罪,玲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双手干净,但有些早年间在KTV陪酒打杂时干过粗活的茧子,毕竟谁也不是一上来就有人追捧的,小野寺真一确实长得好看,但也没有到一眼过去就让人心甘情愿掏钱的地步,况且那会他太小了,“问我为什么有罪吗?有罪……就是有罪呀。”
“啊?什么叫做有罪就是有罪,开玩笑,我要是被抓了还得找律师给我辩护呢,伊势冥才十九岁他还是个孩子,只是受人指使而已。”迪蒙把窗帘彻底拉开,打开冰箱取了一瓶汽水,“我真的犯罪了也要挣扎一下子呢,你怎么跟个兔子似的连叫都不叫?”
汽水被倒进玻璃杯,玲央的视线跟着那丰盈的气泡一起上涌到杯口,然后那杯汽水被递到了自己面前,玲央接过它,冰冰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