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还要再说什么,薛夜从里面迎了出来:
“难得夫人光临,快快请进。”
谢泠禾不再多言,敛尽纷乱心绪,随薛夜入内。
屋内茶香清淡,桂香穿窗而入,一室安宁。谢泠禾与薛夜对坐闲谈,问询调理事宜、闲话中秋景致。
末了,谢泠禾想起门外的护卫来,又问:“开门那男子也是药王谷的子弟吗?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薛夜点头:“是我小师叔云游四海带回来的,唤作李川。因我要来京城看诊,他也要来京城办事,所以便一同入京了。”
谢泠禾忍不住追问:“是何方人士,又从哪里带回?”
薛夜沉吟半晌,道:“小师叔说是三年前从并州山村里认识的。”
并州与锦州,相隔千里,又是三年前,时间也对不上。
谢泠禾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也是,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呢。终究也还是自己妄想罢了。
她没有再追问,起身告辞而去。
路过庭院时,谢泠禾看见李川坐在院中石桌擦拭宝剑。宝剑锋利,利刃如水。
她没有再说什么,登车而去。
李川看着远去的女郎,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阿泠。
她是显国公府世子夫人,身份高贵。按说,他是绝无可能知道她的名字的。但是,就在方才,见到她之后,毫无预兆的,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认识她。
她说,他像她的故人,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一眼望去,只觉得她眉眼温柔,恍如隔世重逢,心底酸涩、空落、心疼层层翻涌,偏生半点记忆都打捞不起。心口隐痛连绵不散,脑中一片混沌。
他坐在院中,擦拭着刀锋。这是他惯常的用于冷静的方法。
他试图回想一些事情,但是,依然是一片空茫。
他听到屋里女子低低的交谈声,间或夹杂着笑声。这笑声让他的太阳穴更疼了,仿佛有长针扎进去,一下一下地刺着。
直到目送她离开,看着马车离去。李川想,她是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很好找。多见几次,或者寻机多说几次话,也许就能知道自己的过往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多以前。那时候,他受了极重的伤,是师父救下了他。但是,他为何而受伤,又究竟是谁,师父也说不清楚。
没有任何信物,甚至,连他的样貌,也因为受了重伤,由师父诊治后而改变了。
李川就坐在院中,一遍遍回想着,刚才她笑着问话的模样。他记得她卷翘纤长的睫毛,含烟带雾的眼眸,修长的美,嫣红的唇。
明明不过是一眼,却仿佛就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他和她应该确实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他想要早点恢复记忆。
中秋节。
月圆风清,国公府开阖家家宴,这乃是一年之中最隆重的几次宴席了。合府各房亲眷齐聚,老夫人端坐主位,满堂朱衣华裳,笑语融融。
老夫人心底甚是满意。待用过晚膳,她便笑着挥手,催一众年轻人离去。
“你们小辈都出去逛逛吧。”老夫人语气慈和,半点不留人,“外头灯会热闹得很,流光溢彩,正是好看的时候,不必拘在这里陪我老婆子枯坐。只管出去玩,尽兴便好。”
往年中秋,谢泠禾从不应酬灯会热闹。每每操办完家宴身心俱疲,加之女儿年幼,陆辞不是在外,便是在宫中,因此,她并无外出赏玩的心思,年年中秋都是带着玉宁在青石院,私下庆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