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却不同。
陆辞在宫中大宴露了面之后,就回来了。说是弘武帝让他回来陪老夫人。
老夫人让众人散去时,陆辞便对谢泠禾道:“玉宁年岁渐长,从前拘束府中,从未见过京城中秋灯会。今夜月色正好,我带你们母女出去走走。”
谢泠禾讶然,还未曾来得及回答,玉宁眼睛骤然亮起来,满脸雀跃,小小的身子扑进陆辞怀里,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软糯的嗓音满是欢喜:“爹爹真好!玉宁要看花灯,要看月亮!”
谢泠禾看着女儿这般高兴,也就颔首,顺从了这番安排。
陆辞见她顺从,心底微松。
无论她心里想什么,如今她总是愿意维持着这份夫妻情谊、母女情分的。
沈屹终究是旧日回忆,再根深蒂固又如何?过往不可更改,来日却可重塑。
一家三口整装出门,仆从列队随行。
登车之时,陆辞伸手,轻扶谢泠禾上车。又抱着女儿,坐入车内。
马车平稳驶往朱雀大街,停在京城绝佳的赏灯去处——云来楼。
此楼临江临街,居高临下,可尽览满城灯火夜景。一行人径直登上三楼雅间,窗棂大开,无遮无挡,视野开阔通透。
侍女奉上清茶点心,茶香袅袅,点心精致。
凭窗远眺,整条朱雀大街灯火绵延十里,千万盏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浮动,星灯相映。街边游人如织,笑语喧阗。
各色花灯千姿百态,龙凤、锦鲤、莲荷、玉兔,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宛如星河坠落人间,万家璀璨,满目繁华。
陆辞侧身看向身侧眉眼舒展的女子,轻声问询:“喜欢吗?”
谢泠禾凭窗而立,眸中映满漫天灯火,由衷轻叹:“真美。”
玉宁在旁扒着窗沿,叽叽喳喳指着各色花灯嬉笑惊叹。
陆辞静静望着谢泠禾眸中的灯火璀璨,她是他的。
无人知晓,街旁暗处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黑衣身影。
李川沉默地立在灯影照不到的幽暗角落,抬眸望着三楼雅间的一家三口。
他看不清他们神情,却能清晰望见窗内和睦温情。幼童趴在窗台上,女子揽着她,而男子长身玉立,温柔俯身,将两人皆揽入怀中。
圆满和乐的光景,刺痛他空白的过往。
心口熟悉的钝痛再次翻涌,密密麻麻,闷得他呼吸发紧,浑浑噩噩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院初见,她一句“很好很好的朋友”,犹在耳畔。
可此刻看着她安然温婉、阖家圆满的模样,感受到自己心底这份无端的剧痛与空落,他骤然无比笃定。
不止的。
绝对不止很好很好的朋友。
若只是寻常旧识,何以他空白的记忆里,唯独对她心存执念?何以一眼相望,便心口剧痛、万般空茫?何以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残存的所有感知?
夜风卷着灯暖吹过,满街喧嚣热闹,衬得他孤身暗影愈发孤寂寒凉。
他迫切地想要知晓一切,想要撕开所有模糊的残影,想要弄清他与谢泠禾真正的过往,想要明白自己空白人生里,究竟弄丢了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