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醒来时,身旁是空的,多少有几分怨气。
这该死的裴砚修!昨夜生龙活虎地折腾了她大半宿,力气大得宛若蛮牛,累得她腰肢酸软浑身骨头似散了架一般,今日清晨吃干抹净了,竟连句软话都不留便拍拍屁股走了人?!
正恼着,桂黛跌跌撞撞从外头冲进来,一口气道:“殿下!不好了!昨晚驸马挨家挨户上门,收拾了那些羞辱您的公子,现下……现下被定北侯唤去了!说是要军法处置!”
“什么?!”萧群玉顾不得梳妆,随手扯过一件茜素红的狐裘大氅裹在身上,赤着足跳下床榻便往外冲。
“桂黛!立刻备车!拿本宫的令牌去太医院传所有当值太医,备好软轿担架随行!”她方才睡醒,脑子一团乱麻,心急如焚。
九门大街只见得一道枣红色身影划过,再无影踪,甚至连城门守卫都没能拦下这人。
营门守卫倒是想拦,可见人气度不凡,几次伸手,还是无人敢撄其锋芒。
萧群玉单骑破阵,直冲校场。
第二十棍砸下,血珠子甩出去几滴,她急匆匆下马,险些摔倒,还来不及站稳,红着眼发了疯似地拨开人群冲进重围。
“裴砚修——!!”
正值换人之际,伏在刑凳上的男子身躯微颤。
裴砚修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身子动了动,却被环扣牢牢锁住,终究是无用功。
萧群玉看着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已经难以言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她真想像萧子真那般活一次,将立于高台之上的人抽筋扒皮,让他们永无翻身之地。
行刑官被公主通身的戾气所慑,骇得连忙收棍倒退,躬身行礼。
萧群玉解下大氅盖在裴砚修身上,蹲在他旁边,眼圈红红:“裴砚修,别怕……我来了。”
萧群玉蓦地站起身来。
女子身形纤细,立于空旷萧瑟的校场中央,仰视着将台上的定北侯,通身威仪却犹如凤临九天,压得满场死寂:
“定北侯,谁给你的狗胆,敢动本宫的人?!”
裴崇目光轻佻,面色不变:“殿下,此乃军法处置,臣作为定北侯、西郊大营督办,有权惩处违纪将士。”
萧群玉冷哼:“违纪?他犯了什么错?”
裴崇知道自己有理,气也壮了几分:“他昨日当街殴打……”
萧群玉冷声打断:“昨日之事,乃本宫亲自授意!那帮腌臜宵小御前毁谤皇族、辱骂公主,按律法该杖责一百。驸马仁善,念在上天好生之德,不过断其犬腿以示惩戒,未取其狗命,已是天家浩荡皇恩!”
裴崇气得胡须乱颤:“殿下这是强词夺理!”
“本宫强词夺理?”萧群玉眉梢一挑,眼中是睥睨天下的张狂,“侯爷这般兴师动众,莫非是在借题发挥,怨怪本宫治家不严?既是如此,不如本宫与驸马同受这四十军棍,好教侯爷在满营将士面前,也显一显你定北侯滔天的威风?!”
裴崇被她的气势压住,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萧群玉会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萧群玉竟然会替这个逆子做到这般程度。
赵禹之父见状,硬着头皮上前帮腔:“殿下空口无凭!犬子何曾辱骂过皇室?再者,论家法,侯爷乃生父,训诫逆子理所应当!论国法,侯爷乃上峰,惩戒部属名正言顺!殿下纵是千金之躯,也休要插手臣等家事!”
萧群玉心中愈发冷,她蓦然回头。
正当众人以为她要打退堂鼓时,她一把夺过旁边行刑官的棍子,掂了掂重量。
果然如此。
萧群玉怒极反笑,将那棍子丢出去,抽出腰间佩剑,狠狠劈了过去。
只见那棍子裂成两端,中间竟包着铁块。
萧群玉被震得虎口生疼,心口那股锥心刺骨的疼意却比手还要疼上百倍。
士兵们通通倒吸一口凉气。军棍里面包铁,这是战场上用于处决死囚的绝杀之刑,四十棍打实了,便是大罗金仙也得横尸当场。
就连向来沉得住气的谢清安都差点没忍住,撸起袖子要冲上去要个说法。
萧群玉拎着那根裂开的棍子走到裴崇面前:“侯爷,军法里哪一条写了,军棍里面可以夹铁?你打的究竟是军法,还是私刑?”
“虎毒尚不食子!论家法,你欲置亲子于死地,禽兽不如,于情不合,论国法,你滥用私刑谋害朝廷命官,欺君罔上,于理不合!”
裴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裴砚文已吓得后退半步。
萧群玉将那棍子狠狠一扔,恰好扔到裴崇脚边:“今日这事,本宫回宫,自会禀明父皇。侯爷,你保重。”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折返刑凳旁,三两下扯断了锁扣,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裴砚修,嗓音发软,隐隐有哭腔:“起来,我们回家。”
裴砚修撑着刑凳站起来,脚步踉跄,却还是固执道:“……臣自己能走,仔细脏了殿下的衣裳。”
萧群玉没松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本宫要扶你,你便休想拒绝!”
裴砚修只好悻悻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