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她乐阳长公主自己,前世也要寻个男子,来做这台前皇帝。
可结果呢?换来的不过是一只笑面虎背后杀招。
终究是她前世受困于所谓的纲常道德,心肠还是太软了些。既然横竖都要被世人唾骂擅权专政,何不索性撕碎这伪善的规矩,由她自己坐上那张龙椅?
党茗雪她久久未语,以为是自己失言,歉疚道:“是茗雪说错话了。”
萧群玉收回思绪,轻轻抬手制止她:“你何错之有?如你这般通透聪慧之人,本就不该为那些腐朽规矩所累。世间万般,唯有握在手中的权势与自得的心境,才是真的。”
党茗雪唇角微弯,紧绷的肩线松弛下来。风雪渐密,两人踏雪而行,步履间重新现出上位者的从容。
“那依殿下之见,咱们现下该如何破局?宫中当真不去么?”
萧群玉摇摇头:“父皇耳目遍布安都,校场之事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若有心要查,无需我们多言,定北侯府自会脱一层皮。他若有意偏袒或作壁上观,本宫纵是把御书房的门槛踏破,也是徒劳无功。”
“敌不动,我不动。先让裴崇做他的春秋大梦。待他真把裴砚文送进大营的那一刻,才是咱们连根拔起之时。”
党茗雪躬身一礼,眉间浮起心照不宣的杀意:“殿下英明,在下也是这般作想。”
消息传入宫内后,众人各怀鬼胎。
魏苑也满头雾水。
她是真瞧不透萧群玉眼下这一局棋究竟意欲何为。
校场闹出那般天大的动静,裴砚修重伤垂危,她既未入宫面圣喊冤,亦未曾借势敲山震虎,竟是这般风平浪静地按兵不动。
有了沈嘉沅,她深得皇帝喜爱,已封为婕妤。
魏苑一直对这些所谓的恩宠名誉很是漠然,她巴不得皇帝少来看她,省得她日日还要强颜欢笑,去敷衍那张早已老态龙钟的脸。
她每日照常去给嘉贵妃请安,时不时路过御花园,在老地方对着秋海棠愣一会儿神。
偶尔,萧子恒会在秋海棠旁放盏灯,灯上会画上各种新奇的图案。
今日的绢纸上,画着两枝紧紧依偎的海棠。画工精巧中带着粗糙,显是忙里偷闲,匆匆挥就的。
听说近日不知怎的,皇帝忽而注意到了这位平日里形同透明的七皇子,时不时便要抽查考问他的课业经义,逼得那少年日日提心吊胆。
魏苑笑笑,将灯收入袖中,没有留东西。
起初,她是不收灯的,毕竟皇帝皇帝时常驾临,私相授受无异于引火烧身。后来,萧子恒开始在灯上画些憨态可掬的滑稽小人儿,她觉得甚是可爱,便带回去,将纸撕下来,藏在妆匣中,时不时瞧上一眼。
深宫孤寂,身不由己,总觉得留些念想,会好熬得多。
可她生性多疑,理智回笼时,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萧子恒对她,究竟能有几分真心?是情窦初开的真心爱慕,还是看中了她如今在御前的分量,想借她的枕边风博上位?
在这深宫里,动心便是交付身家性命,她输不起,也不敢赌。
深夜,公主府。
窗外风雪更急,烛火在暗夜中哔剥作响。
这几日朝野暗流涌动,各方探子送来的密报如雪片般飞来。党茗雪整理的焦头烂额,萧群玉看得也焦头烂额。
——裴崇今日未时入宫,在御书房密谈近一个时辰。出殿时面色铁青,步履仓皇。
萧群玉瞧着,心里愉快一些,看来,她那位深不可测的父皇,并未老糊涂到任由定北侯糊弄的地步。
不过,裴崇这老狐狸碰了一鼻子灰,定然满心以为是她告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自始至终连家门都没迈出一步。
——沈家暗养之私兵,约二百余众已秘密分批南下,落脚于庆晤境内。
庆晤,又是庆晤。
萧群玉眸底一寒。沈家与那批山匪之间,果然早有不清不白的勾连。可沈嘉沅一心依附裴崇,沈家这般动作又是为了何人?难道沈家暗中早已将注押在了裴砚文身上,要在这场平乱中联手演一出双簧?
若果真如此,这趟剿匪平乱之功,裴砚文是十拿九稳了。
——太子近日接连三日私下密召兵部尚书闵当,密室防备森严,探听无果。
这个萧群玉也想不出来,索性将所有纸条全部烧掉。
疲惫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挑帘走进内室。
裴砚修依旧伏卧在榻上,呼吸沉缓。萧群玉走到榻边缓缓蹲下身,借着微弱的烛火细细打量着他的睡颜。她笑了笑,点了点他的额头:“睡吧,裴砚修,接下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天还没亮,裴砚修因为疼痛难忍醒过来,发现萧群玉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手里还攥着一卷密报,显然是守夜守得撑不住睡着了。
裴砚修看了她许久,又是心疼又是动容。
他屏住呼吸,咬牙忍着牵扯伤口的剧痛,极轻极缓地拉过被角的一隅,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单薄的肩头上。
萧群玉本就睡得浅,迷迷糊糊动了下,下意识地循着他的气息,将脸颊在他掌心软软地蹭了蹭,带着浓浓的鼻音呢喃问道:“……还疼么?”
裴砚修轻声道:“不疼了。”
萧群玉撇了撇嘴角,眼睛依旧没睁开,嘟囔道:“骗人……”
裴砚修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指腹极其留恋地蹭过她温软的颊侧,低笑出声:
“殿下乖乖睡,臣便真的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