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枝笑了一下，她知道姜泽洵在吓唬他或者说他们，他不会动私刑的，不过叶南枝转念一想，也说不准，毕竟他今日状态似是有些反常。

“说，我没耐心再听你油嘴滑舌，舌头没用就割了！”姜泽洵冷声道。

“云州，我是从云州被招揽过来的，一位年轻的公子把我招来的，出了高价，让我来此。其余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姜泽洵从叶南枝在云州被刺杀就对云州有所怀疑，此刻，他无比确定云州可能才是叛贼的窝点，不过先去抓了兴州刺史更重要，不管云州如何，这兴州刺史的罪责是跑不了的！

这一阵儿的功夫，兵器已被搬出来，水也已经引进去，当是没有了爆炸的风险。

“公子，方才收到消息，兴州的城内各处已被我们的人控制。”林尧道。

“知道了。”姜泽洵又对众人道：“回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回城，除了叶南枝和姜泽洵坐的马车，管家的马车，剩余的马车都是缴来的兵器，后面还跟着方才的那些矿洞里的人，被捆的结结实实，只有腿能走路，跟在车后面。

回城虽然人多，但心情放松了许多，叶南枝感觉比出城的时候快好多，就到了城门口。

叶南枝想到马上要去府衙救大舅就心情舒畅，掀起帘子朝外看，这一掀，恰巧看到一辆刚出城的马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叶南枝立马道：“停车。”

她下了马车，朝侍卫道：“抓住他，他是兴州刺史的儿子。”

侍卫们人数众多，近前跟着的几个立马过去拦截了马车。张子渊气冲冲地下车喊道：“拦我作甚？”气愤间看到前面叶南枝站在马车下，瞬间改换了笑脸道：“仙女姐姐，真是有缘啊，不知请我下车所为何事？”

“抓你。”叶南枝言简意赅。

“抓我作甚？难不成姑娘想通了，要和我交友？愿意告知我身份了？”张子渊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和我们走吧。”

张子渊的母亲一言不发地看着张子渊和叶南枝二人，给人一种淡淡的死感。

张子渊和他的母亲也被捆了起来。张子渊方看到后面一串犯人，他不解道：“吾父乃兴州刺史，各位快些放了我。”

叶南枝没听到他的话，几位铁匠倒是乐于和他搭话：“抓的就是你。还放了你呢。做什么美梦。”

“就是。”

张子渊人生第一次脸上出现了紧张的神色，他看向一旁一言不发、似是认命的母亲，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母亲，父亲他？”张子渊还是问了出来。

“他有罪，有大罪。”

张子渊没有在继续问，他无法想象那个日夜对他百般呵护，温声细语的父亲会犯罪，但从母亲嘴里听到，他还是信了几分。

张怀远坐在书房，十分平静，一笔一画地写着“明镜高悬”，不知写了多少张后，门嘭一声被踢开。

张怀远丝毫没有反抗，任由来人将其五花大绑。

“张怀远，身为兴州刺史，任由叛贼在兴州地界私造兵器、炸药，为叛贼办事，背叛皇上的信任，你可知罪？”

张怀远跪地道：“罪臣知罪。”

“静王在何处？”姜泽洵开门见山道。

张怀远闭嘴不言，从农家到朝堂，虽然说他没有完全地实现自己年少时的政治抱负，做到心中的公正，甚至说和自己的抱负背道而驰，但是这一路是靠着静王外祖家才到今日地位，且在自己家计最为艰难时，也深受其恩惠，不然早已饿死街头。为忠，他不能说，哪怕死。

“不说是吧？那我问你答，在云州？”姜泽洵心中已经了然，只是想要确认一下见张怀远如此，他道：“带进来。”

五花大绑的张子渊和张夫人被推到了张怀远面前。

“父亲。”张子渊看到昔日高大的父亲如此，早已哭成了泪人。

“哭什么，你已经长大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吾儿日后定不要向父亲学习，对皇上不忠，父亲咎由自取，也得到了解脱。”

张怀远摇摇头道：“也罢。”

“静王在……”张怀远正要说的时候，窗外飞来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他的大脑还有意识，眼珠子看了下一直宠溺的儿子，闭上了眼睛，回望自己的一生。年少时，家中艰难，想要成才，刻苦读书，立志要为民请命，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一举高中状元，春风得意，想要大展宏图，怎料朝堂是朝堂，学习是学习，他孤身一人难以立足，更别说升官，实现抱负，遇到静王外祖拉拢，又想起其曾偶然间对他家人帮助的善举，便也欣然入伍，谁知这一选择，竟是再也没有了回头路，但人到中年，人活一世，所为不过善待对自己好的人，尽量做个好官。他没有不帮静王的理由，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忠义还是静王手里拿着他的“把柄”，他都无法全身而退，倒不如成全了忠义，还了这恩情，他手扶着剑倒在地上，血流了满地。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微笑着：他对儿子没有什么期盼，做人太复杂了，很难快乐，要求太高了，很难快乐，知道的少，经历的少，快乐便多些，他唯独希望儿子能开心。

慢慢地，慢慢地，他看到了那个虽深处陋巷，但眼中饱含热烈的光的少年在朝他微笑，仿佛一切都满是希望。

“父亲！！！”方才的哭成泪人的张子渊，鼻涕也流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喊着，张怀远轻轻地抬了抬手，在离张子渊一寸距离的时候，胳膊掉到了下去，手垂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