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院落，饭香四溢。

阿鱼装作丝毫不知情的模样，“哇！锦竹，云眉，这都是你们准备的吗？如此丰盛，可真是用了心！”

然而由于表情过于夸张，与她日常的行为过于不符，被锦竹一眼看穿，“阿鱼姐姐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没有拆穿是阿木的一时未注意说漏嘴，阿鱼顺势将这口锅盖在锦竹头上，“还不是你今日过于反常，即使迟钝如我也能一下子发现你的不对劲儿！”

正说着，客人也匆匆赶来。

陆清衍未带着临武，只身一人前来，“竟还有槐花酒的清香！我可是为锦竹姑娘的这顿酒菜留足了肚子。”

大家帮着将饭菜盛好，出炉的点心与平日里的样式也不同，甚是特别。

正当陆清衍瞄准锦竹身旁剩下的一个空位，还没坐下便又被阿木抢了先。

偏偏还是笑而不语，为他斟满槐花酒，“陆公子请。”

同时仰头将自己手中的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这不会是隔壁大娘家酿的吧！”阿鱼细细品了一小口，一下子便猜中，这清甜甘润的滋味她很是喜爱。

于是也一大口咕嘟下肚。

“慢点儿，阿鱼姐姐。”云眉忙劝。

“就是啊，饮得这般急，阿鱼姐姐可别醉了。”云眉身旁的锦竹也关切道。

“怎么会！诸位无需担心，我素来善饮！”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阿鱼又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第三杯还未进肚，酒劲儿骤然上头，阿鱼便倏然趴在桌上，众人纷纷询问她是否安好。

锦竹甚至还起身探了探她的鼻息，轻拍她的肩头试图唤醒她，“阿鱼姐姐，阿鱼姐姐！”

“呜呜呜……”阿鱼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痛哭不止，抽泣道，“我与阿蓁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为何如今却连见一面都成了难事！都怪，都怪坏人，害了阿蓁的父母，她本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长大的……”

从阿鱼的只言片语中，锦竹努力拼凑她表达的意思，“谁，谁害了她父母。”

锦竹只知阿姐也是孤身一人来到锦安城营生，艰难地将清风楼运作起来，还将她抚养长大，但从未提起过她自己的往事。

“不知道，我不知道……”阿鱼哭得撕心裂肺，“若是知道我定将他碎尸万段，扔到河里喂鱼！我们都是普通商贾，为何要伤害她？我不懂，我不懂！”

当年事发后，阿蓁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在一夜之间被定为罪人之女。

才不过十二岁的阿蓁一人逃至京城外，再也不愿回来，阿鱼也被父母叮嘱不再与阿蓁往来，这分别的二十年她只敢偷偷与阿蓁传信，得知她还安好才能放下心来。

她只知阿蓁的父母都是本分人，一向不与人争执，断不会做出什么恶事。

但没人肯相信他们，没人肯相信阿蓁，也没人肯相信她。

“怎么害的你是否知晓？”锦竹眼眶泛红，渴望得到一个真相。

阿鱼却只是不停抽泣，再不说一句话，慢慢累了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锦竹意识到桌上还有其他外人，便极力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灌进口中一杯一杯的槐花酒，好似在期望也能如阿鱼一般醉得不省人事。

瞧见她已泛起红晕，阿木握住她的杯盏，“别喝了，你醉了。”

“我没有，我酒量尚可，这点儿槐花酒难不倒我！”锦竹不乐意，想要再抢回来，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气恼地咬了口他的手臂。

留下一道深陷的牙印。

她歪头，头脑微微发沉，身侧的阿木仿佛有了两个影子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她好像是醉了。

“对不住了陆公子，今日的小宴便到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阿木拱拳行礼。

云眉与三桂尚还清醒，忙将醉昏过去的阿鱼扶进里屋。

锦竹拒绝了阿木要搀扶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起身，确是朝着一边仰过去。

还未离开的陆清衍伸出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阿木已抢先将她一把揽住。

“好险，差点摔倒。”她忽地弯起嘴角，傻乎乎地笑出声，不知是想起何事。

陆清衍叹了口气，离开院落，扭过头望着这再寻常不过的院子，这世间有太多的可怜之人，也有许多不公之事，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插手，但却无法对这些坐视不管。

阿木扶着她缓缓迈步，“接下来是一个台阶。”

“一个，为什么不是两个？”依然是她清脆的笑声。

被她毫无逻辑的话难倒，阿木也无奈笑了笑，“走两步便是两个。”

“那便是三个。”锦竹掐着手指算数，忽地话锋一转，“为什么是阿姐？”

她顶顶好的阿姐，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阿姐，为什么有这些伤痕的偏偏是她阿姐？

锦竹不明白。

阿姐与她讲起她被丢在雪夜中时她不心痛，责罚她时她不心痛，但听起阿鱼姐姐讲起阿姐不为人知的往事时，她的心却痛得厉害。

方才还笑着的锦竹忽地变了神色，晶莹的泪珠顺着绯色脸颊缓缓坠下来。

阿木就这样停下脚步，面对面望着她惹人怜爱的模样，自己的心口也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要将面前的她揉进怀中。

于是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只见她小声地嘀咕着一句话，“我醉了，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