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过她的手握在手心,“既然我们都不知道,那我们就学着试试?”
“试试?”她不解,“试什么?”
“试着相爱。”他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透着恳求般地小心翼翼。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把他的话接下去,因为他似乎真的像沈一说的那样,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不懂得怎么去爱,但却在做着表达爱的事。
那她呢?她又真的懂得怎么去爱么?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这样小心翼翼的他让她想到早上那个蜷缩着保护自己的人。
她的话明显让他的身体一僵,大概那个噩梦比她看见的还要令他痛苦。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想要把她护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里,就像此刻他的手掌包裹她的手。
但夫妻应该是互牵的手。
她将手从他的手心抽出然后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白净柔软,一点茧子和疤痕都没有,像一对上好的玉器,矜贵又有灵气。
“要不要试着和我说说?”她捏了捏他的食指。
江慈低头看着那双牵起来的手,抿了抿唇,低头看她的侧脸——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他应该感到高兴,但却更多是不安。
其实他现在应该装可怜,因为姜辞心软,她会心疼他的,这样她就能更靠近她,更愿意待在他身边。但心疼另一个人不是什么舒适的感受,他突然不想因为这一点心疼让她觉得不舒服。
也可能是他男人的自尊心突然作祟,不想要她的同情。
“梦到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罢了。”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装可怜。
“小时候的事情?是以前在周庄发生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问。
被谋杀被谋害,对年纪那么小的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阴影。
他伸手将她圈进怀里,在她身上汲取温暖,但不敢看她那双充满关心的眼睛,他想要的不是她眼里的同情,“不是,只是梦到林慧了。”
“林慧?你母亲?”他的母亲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噩梦?
他抱得她很紧,“我不是她想要生下来的孩子。我的父母是因为家族利益才结合,而林慧另有所爱,我父亲浪荡子一个,她恨他,也恨她的婚姻,更恨不得不生下的我。如果没有怀上我,她也许能从这段婚姻里脱身。”
“老太太需要在她还有能力的时候,培养一个有能力又可操控的继承人,如果我父亲没有办法尽快诞下子嗣,他很快就只能成为废子。所以不管是江海还是老太太,都不会允许林慧打掉孩子。所以我的存在让她困在了这座牢笼里。”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发生这些的时候,江慈还没有出生。
“她亲口告诉我的。”
这句话让她觉得心下一疼,怎么会有母亲如此残忍。被自己的母亲亲口告知他不是被她期待出生的孩子,甚至是被自己的母亲所恨,听到这一切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痛苦。明明他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江父虽然在公众面前一副好老公好父亲的形象,但他们其实多少都知道他在外面玩得花。而林慧完全称得上是德容兼备、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出众的能力和容貌再加上出众的家世,她也确实心高气傲。
如果她没有怀孕,一切都另说,但是一旦怀上了,就是江家嫡长孙。江老太太绝对不会允许她把孩子打掉。对林慧来说,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因为江慈她才不得不被困在这样的商业联姻里。但归根究底,林慧的痛苦,包括江慈承受的怨恨,是两个家族谋取家族利益而罔顾林慧意愿所产生的恶果。
“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聊过的生死桥的传说?”她抬头问他,“所有的结果都是选择的后果,就算没有你,她未必就能从那段婚姻里脱身。既然是商业联姻,各中利益牵扯,没有那么容易离婚。她怨恨你不过是把她的不甘发泄在年幼而无法反抗的你身上罢了。困住她的,从来不是你。”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总有些人,包括一些父母倚仗着一些年岁所赋予的阅历和强大,理所当然地将自身的问题强行压在没有抵抗能力和选择的孩子身上,说到底也不过是占利者对弱势群体进行压迫的一种。”
江念曾说过,林慧在生下江慈之后,患过产后抑郁,而且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这么多年了,还能让江慈现在因为做梦回想起而恐惧到发抖,她怀疑她虐待过江慈。
思及此,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是希望可以安抚当初那个年幼的他。尽管这点抚摸如此无力,根本无法抚平他的伤口。
“所以,小时候她对你很不好对不对?”
“嗯,不太好。”他很享受姜辞的安抚,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温暖。
“那她可能也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是你的问题。”有些细节她不需要去了解,她也能想象得到江慈受过多大的伤害,而且也没必要再次撕开他的伤口。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我也没有办法当所有事情不存在。”
哪怕后来林慧痊愈之后,他也没有办法走近她,他和林慧之间的母子关系,只能是拥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不用原谅,受伤的人有权利不原谅。”
有些事情也许随时间,随年岁,随阅历会被理解,但是伤害永远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