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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长亭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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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习惯一下嘛,免得日后叫错了。”元元将斗篷解下来,扔在椅子上,从夏如手上接过暖手炉,便自顾自地在锦初房里四处参观。

书案上是阗玉笔搁,旁边放着一对缠丝玛瑙镇纸,案边有两个半人高的琉璃花插,是西域制的半透琥珀色的,色泽朦胧流光。

花梨木梳妆台上放着大小不一的三面回回玻璃镜,成串的南洋珍珠,红宝石珠钗,玉镯玉坠在首饰匣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博古架上的珍宝更是令人眼花缭乱。

“我来时还担心你不好过。没想到你在崔家的用度,竟比你在沈府时华贵得多。”

“没想到吧。看中什么就随便拿,我的就是你的。”锦初大方承诺。

“那我要这回回玻璃镜。这面好似跟我大哥拿走那面一模一样。”元元笑盈盈地拿起了陆彦钧送那面镜子。

锦初心头一紧,指着边上两面说:“你要喜欢,就挑个大的,可不能显得我小气。你不是正巧缺个梳妆的。澜儿,把最大那面,连着边上的红玛瑙钗环,都给你家小姐带走。”她不由分说地安排好,伸手将元元拉过来一起坐。

“你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元元伸出手臂抱住锦初的肩膀。

“前些日帮我大哥去看个病人,在山里多拖了五个时辰,便没能替她保住胳膊。”锦初靠在元元肩头,语气发酸。“元元,我本可以救她。如果是原来,我就能救她。”

元元立即检查她的手,冻疮生了一片:“你这是一并在山里冻的?锦初,人力有时而穷,医者不过尽人事。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能余力照顾病人。”

她抬手轻拍锦初的脊背,继续问道:“今日去见你父亲了,是不是更难过?”

“倒也都在意料之中吧。”锦初勉强挤了个笑容。“总觉得这些日子像做梦一样。”

“你可知,刘则大人以教养的名义,将刘氏及锦安锦璋接去刘府常住了。我前日里坐车经过,瞧见沈府已经快空了。”

“沈家祖母寿辰后便去了天界寺清修。如此也好,锦安日日最爱粘着她那表姐。这下可以在一处了。”

“诶?你不知道吗?刘梦妤已经嫁进淳王府了。”元元颇为感慨:“皇家宗脉娶了朝堂重臣的孙女,婚事办得那般着急潦草,也是京城独一份了。”

锦初愣了片刻,追问道:“如此快便行了礼?难道是八月,先太子出事之前就嫁了?”

“是啊,仿佛开了天眼一般,如今也是攀上高枝了。你不用担心她们,有那么厉害的外祖,前途不愁。”说到此处,元元抓着锦初的肩膀将她推起来。“你自己打算怎么办?这肃远公妻丧一年这才刚过,京城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盯着呢。”

“关我什么事。”锦初垂下眼,笑了一下,“家家都盯着,顾伯伯是不是也盯着呀。”

“我爹才不依附权贵呢。”元元眼里满是骄傲。

“哦,那之恒先生很合适,不是权贵,是后辈。”锦初故意打趣道。

元元害羞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满脸娇羞地看着锦初。

“之恒先生丁母忧也要到日子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提醒他,要早做打算?”锦初用肩膀撞了撞元元,两个人嘻笑着倒成一团。

“这愣木头,我都敲打过好几回了。”元元气不打一处来。“反正,我是认准了他。”

“如此便好。我啊,定筹备一份大大大大的贺礼。”锦初由衷地开心,伸出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好好好,我等着你大大大大的贺礼。”

话间元元伸手来挠锦初的胳肢窝:“这陆公爷,如今可是这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新权贵。年仅二十七岁的一品国公,哪朝哪代能出这号人物。你真的不再好好想想?”

锦初哼了一声,面上的笑有些僵硬。“你也说了,风光无两的一品国公。我去惹他做什么。我一个市井医女,日后好好做我的药庐便是。”

“锦初,你不要说这些折煞自己的话,你可是有天子封赏的人。”元元安慰道。

“天子一年到头要赏多少人啊。元元,我并不是自怨自艾。我只是真的看清楚了自己的位置。这才十多日,我在存仁堂挂名,流水一样的医帖递过来。有真心求医的,也有好奇过来打量的,还有来落井下石的。这就是我要面对的现实。我以后的日子,再不是官宦闺阁的诗画会、宴席局。我得靠我自己的手,将这谋生的基底搭起来。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全身心地,去想法子把我自己的日子过好,去把那些带刺的,让我觉得难过的,都通通磨圆润。”

元元皱着眉头想要辩驳,锦初冲她轻轻摇头,接着说:“我看得到他位高权重,也能料想肃远公这三个字背后,他要处理多少难事。大家都有了新身份,也会有新的际遇。我本就不想攀附他。一直困在过去,是走不到未来的。以前的活法行不通了,我先得把自己活出来。”

元元心疼地抱住她:“那你要记好了,我不是过去。我是过去,现在,未来,一直的好朋友。等你的宅邸收拾好了,我是要常常来喝茶的,来与你和雀儿谈天说地。”

锦初开心地点头:“这便是我想要的日子。你们便是我留在京城的理由。”

窗外淅沥地下起了寒雨,雨点滴落在廊下檐角,转瞬凝成了冰凌。

庭中的草木被冷雨裹上了一层冰壳,雨雾茫茫,寒气顺着窗缝丝丝缕缕钻进屋来。

在大雨倾落之前,元元乘车出了崔宅,马车顺着锦初早晨走过的路,一路淅沥地到了长街上。陆彦钧淋着雨等在前头。

他怕错过元元,已在雨里多等了半个时辰。

他骑着马,踱步到元元的马车旁,元元伸手褰帷。

她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陆彦钧,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才缓缓交代道:“锦初觉得,如今你与她云泥悬隔,她盼你宏图大展,亦渴求自己找到活路。她说,一直困在过去,是走不到未来的。”

元元说完,陆彦钧没有应声。他面色冷,元元辨不出他的情绪。二人在雨里沉默了一阵,他才躬身与元元道谢。

待她的马车走远,陆彦钧转头回望存仁堂的方向。

绯红的官袍已被雨水浸成了黑色,冷雨顺着下颌滚滚垂落,成串往下倾泻。

黑风驹在冷雨里打了个响鼻,有些躁动不安。陆彦钧将缰绳又勒紧了一圈,垂眸之间,才闪过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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