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她们的第一项日程是……
“欣赏话剧……”
路烟仔细盯着这四个字,“这个话剧,是什么类型的?”
安排在外交中,肯定是介绍自己国家相关的。那么对于卢诺利亚来说,最不能忘却的是。
“与十日革命有关。具体内容是他们信奉的女神月之女神的生平。”
路烟倒是在历史课上学习过有关这位月之女神的事迹。
在云间界,除去信奉原初神的人,便是信仰这位月之女神的了。然而反直觉的是,这位月之女神,真身其实是一位普通人。
八百多年前,还是路烟上辈子苟且活着的时候,革命的号角第一次在索里亚吹响,而月之女神便是最初的响应者之一。
她带领当时被压迫的百姓们抗争,攻向王都,最终被置于处刑架上,以魔女罪被判处火刑,而在她死去的那一晚,曾奋力地高呼自由。
那是一个满月夜。
在她死后,那些怀念她的人们自发聚集,最终成为了教会的雏形。
而内战结束,革新派获得胜利后,这场来之不易的革命胜利更加被人们铭记,月之女神进一步成为了全卢诺利亚人的信仰。
……王庭的旧贵族人应该挺恨她的吧。
路烟虽然没有什么改变社会的大志向,让她去做拯救世界的事情也不可能,但对于这些在乱世里敢于为集体理想奉献自我的人,一向是非常敬仰的。
无论是谁都会有私心,无论是谁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而真的能够放下这一切的人,相当值得敬佩。
可惜路烟并不是这一类人,她放不下自己的拥有的东西,自以为算是比较自私。
和平年代,能过好自己生活的人就已经十分厉害了。
车队在公路上疾驰,大约过了一天的时间,路烟看到了卢诺利亚王都的影子。
路边……居然有一座大雕像。
“这便是卢诺里亚人的信仰,月之女神。”
石雕的女子头戴神冠,表情悲悯,双手举起在身前,像是撑起了整片天空。
路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座雕像,觉得有些奇怪,好像在哪见过,又说不上来。
车辆在经过简单的检查后便驶入王都城内,令路烟意外的,她们并没有前往使馆或者其他官方场合,而是直接前往了话剧院。
到了话剧院,路烟被引导前往前面落座,而夏筝等人则继续与其他人进行交涉。
路云安排她什么也不用管,路烟觉得自己这趟更像是小学生春游。
卢诺里亚话剧院占地面积极大,四周充斥着低调的暗红和华丽的橙金,路烟一进去就被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吸引视线。
再顺着吊灯看上去,剧院穹顶上有一副画,绘制着一个女子带领身后的人群在残垣断壁中行进的图景。
路烟抬起头端详着头顶的画作,突然,她感到一阵似有似无的视线。
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少君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声音措不及防响起,路烟微微被吓到了。
又是一个叫她少君的人,只不过这次是道陌生的女声。
路烟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位头顶黑色纱帽的高挑女性穿着正式的裙装,正落座于她身侧。
“初次见面。”女人微笑,声音低柔,“我是伊薇特,少君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伊薇特小姐。”路烟微微向她点头。
与资料上一般无二。
伊薇特巨大的纱帽遮住了她一半的面容,显然便是被烧伤毁容的那一侧。
但与资料上的监视者身份不符的是,伊薇特周身气场很弱,气质也是偏柔弱的类型。
而她露出的那只眼睛是铅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不远处蜡烛的橙光,倒是显得十分有穿透力。
“王庭与永夜皇室已经近四十年未曾有过正式交涉,我们对于此次非常重视。”伊薇特递给路烟一条毯子,“如果您有哪里不甚满意,请一定要提出来。”
路烟接过毯子,“多谢您。”
王庭十分细心,连话剧院里的冷气都注意到了。
话剧即将开演,路烟静默,伊薇特也没有再试图攀谈,二人之间十分安静。
路烟却感觉有一阵炽热的橙火在她身上灼烧。
伊薇特似乎在隐秘的观察她。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路烟感到不适,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费科:?
“我头顶上冷气太凉了。”路烟语气平静,“你和我换个位置。”
半分钟后,灼烧感消失,路烟感到浑身舒畅。
身边有个人,在关键时刻是真好用。
不仅可以处理厨余垃圾,还可以当人形栅栏,嗯……护卫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来着。
路烟一时想不起来了,干脆也懒得再想。
伴随着三声钟响,暗红色的幕布缓缓升起,话剧正式开演。
一个身着米白色粗布裙子,黑发金眼的少女缓缓走出。
神法操控的水流在她腿边涌过,少女面色怆然,跌跌撞撞着向前走去,而后体力不支,倒在了水流中。
与此同时,些许哀凉的音乐响起,少女在水流中沉浮,身后的布景不断变化,从高房到荒野,再到山涧。
“……”
路烟手撑脸,半天才看明白,这是在河流里飘荡。
不过一会,舞台上的少女停止沉浮,倒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一对黑发的兄妹自黑暗中现身,他们在草地上停停走走,突然,妹妹发现了晕倒在河中的少女,跑到她身边,冲着身后的哥哥大喊。
“哥哥!这里有个人!”
黑发的少男向前跑来,他们背起晕倒的少女,三人向着舞台后方走去。灯光一亮,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布景展现出来,是一座又一座的低矮砖房和连绵不绝的野草碎石。
路烟:“……”
她需要寻求一些讲解。
“伊薇特小姐,请问这是什么典故吗?”
她隔着费科看向伊薇特,对方微微低着头,注意力显然在游离,在路烟呼唤她几声后才反应过来。
“啊。”伊薇特低眉顺眼,“这是月之女神来到卢诺里亚的故事,传说中,女神沿着圣女河漂流三日来到这里,而后被她的恋人救下,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恋人,这是她的恋人?”路烟指了指舞台上那个黑发的男青。
“没错。”伊薇特看着路烟,有些疑惑于她的反应。
“……”
“这个男人他,是医师吗?”
“是的。”伊薇特浅笑起来,却因为她头上佩戴的纱帽显得模糊,“没想到您早就对故事有所了解了,他们兄妹的确是医师。”
“好的。”
路烟重新坐了回去,一直到话剧结束,火刑架上的橙光烧在她的眼眸中时,都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所以……
是谁把她的经历,融到月之女神的生平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