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不及了。

路烟的心情由短暂的震惊再到凝重，视线紧随着瑞芙的裙摆摆动。

洁白的裙摆即将与橙红中暗含黯色的火焰触碰，不过一会，灰烟就会升起，焦糊味将充斥整个大厅。

她离火焰只差几尺。

没时间犹豫了。

当机立断，路烟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用力一握——

“啊——”

不知从哪来的疾风吹动周边上空悬挂着的金属挂饰，它们因风摇摆又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清脆几声，几条挂饰不堪重负地坠落在地，刚好坠在观礼人员的不远处，引来声声尖叫。

“怎么回事！”

骚乱迫使仪式不得不暂停，瑞芙扭头看向混乱处，抬在火盆上的脚缓缓收回。

伊薇特皱眉看向那边，确认问题不大后立即转向路烟：“路小姐吓到了吗。”

“没事……”

路烟被那声动静吓得站起身来，看起来惊魂未定，身后的手不停颤抖。

几个男女捂着胸口退了老远，坠落的挂件中有些玻璃，碎了一地。好在现场的修女反应迅速，在骚乱刚发生时就迅速赶来，飞快的将一地狼藉收拾好。

过了一会，现场的秩序终于得到恢复。

仪式继续进行。

路烟喘了几口气，面上的忧色慢慢淡去，缓缓坐下。

她看向前方的瑞芙。

棕发少女见风波已被平息，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利落抬脚带起一阵风，将盆中火焰带的左右摇曳，燎过她雪白的裙子。

瑞芙稳稳跨过火盆，继续走向神像之下。

这一环结束了。

路烟松了口气，只觉得手心真是疼得厉害。

刚刚那阵正是她做的。

路烟先用风扰乱现场让饰品坠落，为了避免伤到人还刻意控制了方向，又在所有人注意力转移时趁机调换火焰，将盆子里的火换成了与普通火焰几乎没差别的低阶神法火焰。

而那原先的火，现在正被她捏在手里。

路烟略微搓动手掌，感知了一下手里攥着的火，不出她所料，是高阶的。

倘若瑞芙刚刚跨过去的是这样的火，绝对会出一些大事。

是谁要害她？

来不及细想这些，手中的魔焰太棘手，她需要赶紧处理掉它们。

“劳驾，伊薇特小姐。”

路烟轻声呼唤身旁的伊薇特，对方听到后很快靠了过来，道：“怎么了，少君？”

“我……有些不方便……”

夜烟腼腆一笑，面上流露着不好意思。

“请问，最近的洗手间在哪？”

半晌，路烟锁上隔间的门，将攥的发疼的手心张开，浓缩后通体呈现紫红色的火被立刻释放，在掌心熊熊燃烧，差一点就燎到了她的头发。

路烟头疼。

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玩意。

留给她可思考的时间不多，隔间内狭小空间的温度正急剧上升，空气中的水汽几乎要尽数被炙烤蒸发。

路烟下意识召出水神法，往上面浇去。

“呲啦——”

仿佛是什么东西入了油锅，一阵白烟升起，这火反而燃烧的更旺了。

路烟：“……”

消灭不掉，就只能暂时存放起来了。

路烟庆幸自己在变成宝石大户后，拥有了随身携带应急宝石的好习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澄澈的晶石，刚靠近掌心火焰，一瞬之间，紫黑色的火就被吸了进去。

晶石表面覆上一层余温，原本澄澈的内里变得有些浑浊。

热浪终于褪去，路烟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这样重要且危险东西，教会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弄错的。

不过瑞芙并不是神法师，估计难以分辨其中差别，容易被蒙蔽过去，在仪式上当众出丑。

火毕竟是月之女神的象征，如果瑞芙没能成功跨过火焰，不仅人身安全面临极大威胁，甚至还可能被贴上女神不喜的标签。

那她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路烟叹口气，将宝石放回自己的口袋。

得想办法把这个事情告诉她。

在隔间里耽搁的时间不短，回到会场时，仪式已经举行到了中段。

路烟对伊薇特歉意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向瑞芙的背影。

不远处，瑞芙手捧着厚书，逐字逐句地念着什么路烟听不清的东西，她的前方站立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面露微笑。

路烟坐稳，看清楚那男人服饰和脸，有些吃惊。

实在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容貌。

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头铂橙金色的顺发，眼睛是青蓝色的，如玻璃海一般澄澈。他此刻微垂眼眸，于高台上俯视着瑞芙，神色柔和。

长相极为漂亮但并不惹眼，更多的是神性，让人感觉神圣不可侵犯，甚至比身后那尊女神像更像神祇。

“那位……”路烟收回眼神，小声询问身旁的伊薇特：“请问在圣女面前的那位是谁。”

伊薇特似乎又在走神，路烟注意到她的帽子偏移了几分，下面遮盖的疤痕露出了边缘。

路烟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轻声说道：

“他是两年前新上任的教皇，卡西恩阁下。”

路烟没料到这样的结果，有些惊讶道：“居然是教皇吗，那么年轻？”

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高级神职人员，没想到这么漂亮的青年竟是教皇本人。

路烟再次看向对方，竟是无意间与卡西恩撞上眼神，得到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实在是太年轻了……看起来像是只有二十岁出头。

“是啊，卡西恩阁下十分优秀。”

伊薇特留意到路烟的神情，微微一笑，“他自幼在中央教堂生活，年仅十四岁就成为了最年轻的神父，现在也只有二十九岁。”

“人们都说，他是月神在世间唯一的眷属。”

两人低声交谈之际，仪式进行到了尾声。

修女奉上由纯白百合编织成的花冠，花朵饱满，叶片青翠，馥郁而又清雅的香气笼罩四周，像是要给佩戴者覆上一层神圣的光晕。

卡西恩教皇从托盘中拿起那百合花冠，瑞芙则放下经文，恭敬地低下头，静待那花冠被放置在自己的头顶。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这一刻。

瑞芙头顶一沉。

少女头戴花冠站在女神像下，面向观礼者微微鞠躬，眼睛映着四周燃起的灯火，棕色碎发无风自动。

“圣女瑞芙·李，蒙受神恩，愿神的恩典与她同在，赐予她智慧与力量，履行这神圣的使命。”

观礼席众人纷纷起身，对新晋的圣女致礼。

路烟心中涌上一阵感慨。

两年未见，瑞芙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了多少常人看不到的努力呢。

但现在感慨是小事。

路烟注视着她，疯狂地眨着自己的眼睛又拧了拧眉毛，琥珀色的眼睛很快注意到她，一触即离。

又过了一刻钟，仪式正式结束，路烟和伊薇特一起走出礼堂。

“请留步。”

人来人往的教堂入口处，身后传来声音，路烟脚步顿住，扭头看向后方。

一个小修女低着头，见路烟回头后低声道：“圣女小姐邀您会面。”

路烟瞄了眼旁边伊薇特的反应，装作十分意外的样子，受宠若惊。

“圣女小姐……邀请我吗？真是荣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