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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西行途中,冯蘅病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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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桃花岛启程,帆船鼓帆西行,已是第四日。

这一日午后,船驶出了外海,转入了一条通往江南的内河。河面渐窄,水流也急了起来;天色阴沉,乌云低低地压在水面上,不多时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河风裹着雨丝,一阵阵扑进船舱里,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

“起风了!落半帆——稳住船身!”船头上的舟子(岛上弟子)高声吆喝着,几名弟子忙着收帆、稳舵;可那内河的风浪说来便来,船身顿时剧烈地颠簸起来,宛如一片落叶在浪里起伏。

舱内,冯蘅躺在铺了三层厚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这几日舟车劳顿,又受了河上的冷雨与风浪,她本就产后体虚、畏寒畏冷的身子,竟是撑不住了——

“咳、咳咳……”

她猛地一阵急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气息急促而微弱,双手紧紧攥着薄毯的边缘,指节都白了。

“蘅妹!”

黄药师一袭青袍,原本正立在舱口望着外头的风浪,听得咳声,顿时面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榻前。他一把握住冯蘅冰凉的手,只觉得她掌心寒得像一块冰,心头顿时一紧,那冷傲的面具彻底碎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慌乱:

“蘅妹,你怎么样?可是冷?可是喘得厉害?老夫……老夫这就给你运功驱寒!”

他说着,也顾不得许多,径自在榻边坐下,将一股温和浑厚的内力自掌心渡入冯蘅的体内——那内力不急不躁,如春日暖阳,缓缓流入她冰冷的经脉,替她温养着虚弱的身子、驱散着浸入骨髓的寒气。这是他自己数十年的精纯内力,此刻却半点不吝惜地渡给了妻子。

冯蘅靠在丈夫怀里,感受着那股暖意自四肢百骸缓缓散开,急促的喘息才稍稍平复了些。她微微睁开眼,望着丈夫那张满是焦急的脸,唇角弯起一抹极淡、极柔软的笑意,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药师,我方才……我方才没事。不过是河上风浪大了些,又淋了些冷雨,老毛病犯了,不碍事。你莫要慌……我方才这颗心,虽悬着,却也安稳。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我方才……我方才还等着与你一同,往华山去,平息那场祸乱呢。”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又听她说“我答应过你”,眼眶顿时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不慌,老夫不慌!老夫这就命弟子稳住船,再给你煎药!老夫……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有个闪失,老夫还得伺候你!”

他说着,忙转头对舱外的侍女与弟子高声吩咐:“快!将船稳住,莫要再颠着!去取老夫药圃带出来的驱寒药材与那支老山参,即刻煎一碗参汤与驱寒汤药来!还有,把炭盆再烧旺些,莫让她受凉!”

“是!弟子遵命!”侍女与弟子连忙应下,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驱寒汤药与参汤便端了上来。

……

“岳母!蓉儿来侍疾了!”

舱外,蓉儿与郭靖急急走了进来。蓉儿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衫裙,外罩雪白狐裘坎肩,发间只簪着那支素净的玉簪;她眼圈红红的,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食盒(里头是她方才亲手炖的、温着的参汤与粥),快步走到榻前,跪坐在冯蘅身侧,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娘,您方才咳得那样厉害,可把蓉儿吓坏了……这参汤与粥,蓉儿炖了许久,温着的,您快喝一口,压一压咳。”

郭靖也撩袍跪在榻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眼中满是心疼与焦急,哽咽道:“岳母!靖儿无能,护送不周,累得岳母受了风寒、病弱如此!靖儿……靖儿这就去船头,与弟子们一同稳住船身,莫再颠着岳母!岳母的汤药与参汤,靖儿也熬好了,请岳母务必喝些!”

冯蘅由侍女与蓉儿搀着,微微喘息着坐起身些(她久卧无力,需人扶),看着跪在榻前的一双儿女(女婿与女儿),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欣慰的泪光。她先转向郭靖(以岳母身份),轻声唤道:

“靖儿,你起来。你护住了船,护住了蓉儿,也护住了娘——娘……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娘这病,是老毛病了,不关你的事。你莫要自责,也莫要因娘便乱了方寸。那西毒疯性难测,此去华山,还要靠你与七公、与你爹一同平息祸乱;娘这点病弱,熬一熬便过去了。你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莫忘仁心。娘……娘虽病着,却也在这西行的船上、在那华山之途,等你平安,也等你与蓉儿,护住天下百姓。”

郭靖听得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句句刻在心里!靖儿此去,定护住岳母与岳父,护住蓉儿,也护住天下百姓!只要靖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岳母再受半点风霜之苦!”

冯蘅含泪点头,又转向蓉儿(以母亲身份),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

“蓉儿,娘不要紧……娘撑得住。你莫要哭,也莫要慌。你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女儿;此去华山,护着靖儿,也护住你自个儿。娘的病,有你爹照料着,横竖不碍事;你莫要因娘,便误了平息祸乱的大事。”

蓉儿含泪点头,将那碗温热的参汤递到冯蘅唇边,柔声道:“娘,您喝些参汤,补补气。蓉儿记下了,蓉儿不哭,也不慌;蓉儿定护着靖儿,也护着自个儿,待平息祸乱,便回岛来,侍奉爹娘,守着芙儿与安儿,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离!”

冯蘅就着女儿的手,小口小口地饮了那碗参汤,又微微喘息着,对身旁的侍女轻声道:

“我方才……我方才留岛的那份药材与方子,可都交待清楚了?岛上的两个孩儿(郭芙、安儿)与李萍姐姐,还有后山的周前辈,每日里可有人照看?我方才……我方才虽病着,可这心,却还在岛上挂着呢。”

侍女连忙应道:“回师娘,都交待清楚了!岛上的药材与方子,皆交给了李婆婆与乳母;两个小公子、小小姐皆安好,李婆婆照料得妥妥帖帖;周前辈那边,冯默风师兄也每日送饭,未曾懈怠!师娘放心,岛上一切安好,您只管好生养病!”

冯蘅听了,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了地,唇角弯起一抹安稳的笑意,喃喃道:“好……安好便好。我方才……我方才还记挂着芙儿与安儿,记挂着姐姐(李萍)呢。那两个孩儿,还等着外婆回去,看他们长大呢……”

……

正说着,船身猛地一晃,外头忽传来一阵喧嚣与兵刃相交之声!

“水匪!是水匪!不——是金狗的细作!他们驾快船围上来了,要劫船!”船头上的弟子高声急呼,随即便是一阵箭雨射在船舷上,“笃笃”作响;紧接着,十余名身着黑衣、手持兵刃的汉子,自几条快船上跃上了甲板,为首一人狞笑着高喊:

“奉小王爷(杨康)与欧阳先生(西毒)密令——船上的宋狗听着!交出黄药师与郭靖的首级,饶你们全尸!那病弱的黄夫人(冯蘅),便留给爷爷们受用!”

原来,杨康自西毒疯癫西去后,虽逃回金国,却仍不死心,竟遣了残党细作,一路尾随至此,要在途中截杀郭靖与黄药师夫妇,坏他们赴华山之约!

“贼子敢尔!”

郭靖怒喝一声,霍地起身。他记着岳母“莫滥杀无辜”的教诲,也记着要护住舱内病弱的岳母与船只,当下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心念电转,竟真的将心思分作两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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