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文华殿，夏侯前带人在皇帝常去的几个地方搜查，先是文华殿偏殿，再是御书房和御花园旁边的暖阁。

暖阁还留着前日皇帝批折子时摊开的几份奏章，砚台的墨没来得及收，凝成了一层脆脆的薄壳。

夏侯前让人一样一样地翻找，被褥掀开，枕匣打开，连窗下的花盆都搬开来让人看了看。

宫人跟在后面，不敢多问，只能闷头照做，东西翻得七零八落，又把翻乱的物什胡乱堆回去，没一会功夫，这里便乱得像遭了贼。

夏侯前一脸烦躁走出门口，一个内侍迎上来，躬着身子禀报，“殿下，太子妃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夏侯前抬头一看，梁平婉果然站在不远处，脸上抹了胭脂也遮不住憔悴。

她身后站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手里捧着食盒，大概是送点心的由头来的。

夏侯前看了她一眼，对身旁的随从摆了摆手，随从们会意，退远了些。

“皇嫂怎么来了？宫里现在乱得很，皇嫂不该到处走动。”

梁平婉抬眼看他，眼眶的泪摇摇欲坠，“五弟，太子殿下的事是否与你有关？”

夏侯前抱着胳膊看她，“皇嫂这话，臣弟听不明白。”

“你明白。”梁平婉逼近一步，声音哽咽，“周鹤年是你的人，滏阳河的款项是你挪用了，你把这一切都栽赃到太子头上，究竟是何用意？”

夏侯前看她便像看一只炸毛的狸奴，纵容下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皇嫂若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跑来质问我，我只有一句话，皇嫂找错人了。”

梁平婉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字字带着咬牙的狠劲，“夏侯前，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没了太子殿下，父皇便会传位给你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夏侯前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可怖起来，“皇嫂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来问我。”

梁平婉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急切，“五弟，算我求你。太子殿下向来仁厚，对你也不曾有过半分为难。你放过他好不好？”

夏侯前低头看了一眼，攥在他袖口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他将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掌心贴着她的指节慢慢摩挲了一下。

“真是难得，皇嫂从前还说要与我割席，如今却为了太子来求我。”他出言轻慢，“可太子有什么好的？他温吞窝囊，皇嫂跟着他这些年，又得到了什么？不过是空有太子妃的名头罢了。”

梁平婉的手指在他掌心僵了一下。

夏侯前低下头来，声音压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侧说的，“皇嫂肚子里这个孩子，是谁的，皇嫂心知肚明。最没资格为太子求我的人，便是皇嫂，因为是你先背叛太子的。”

梁平婉目呲欲裂地瞪着他，嘴唇哆嗦着，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夏侯前被这一巴掌打得措不及防偏过头去，他顶了顶腮帮子，慢慢转回头来，哈笑一声，垂眼看她目光错愕，目光沉沉伸手攥住她还没收回去的手腕。

“皇嫂打得好。”

梁平婉被他攥着手腕，退无可退，嘴唇抿成一条线，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皇嫂方才那一巴掌，是为太子打的，还是为皇嫂自己打的？”

梁平婉偏过头去不看他，“夏侯前，你松开。”

“不松。”夏侯前就是故意要她难堪，“皇嫂说得对，太子确实仁厚，仁厚到自己的太子妃跟旁人上床，怀了旁人的孩子，他都能装不知道。哦，或许不是装不知道，是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对吗？”

梁平婉脸色白了一瞬，“你闭嘴。”

夏侯前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松，梁平婉挣不开，忽然觉得小腹一阵抽痛，从腰后面往前坠，另一只手本能扶着小腹，身子往下缩了缩。

夏侯前察觉到她不对劲，连忙松手，问她怎么了。

梁平婉没应声，额上沁出一层薄汗，整个人慢慢下滑。

夏侯前伸手扶住她，朝暖阁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梁平婉强撑着理智抓着他的手臂，声音哑得厉害，“别叫人，送我回栖鸾殿，我歇一歇便好。”

孩子要紧，夏侯前到底没再说什么，还让太医抓了两副安胎药给她带回去。

此刻他的脸颊上还能看出一点浅红，伸手碰一下还能感受到火辣辣的疼。

传国玉玺找了快一上午，还是没有着落，他才坐下不久，身边人便通报他，“周家大小姐来了。”

夏侯前抬了抬眼皮，“让她进来。”

周明禾一路看尽皇宫富贵，朱红色的宫墙高得像两座山壁，墙头覆着明黄色的琉璃瓦，日光落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知道夏侯前心中抱负，无论旁人怎么说皇宫是一座华丽鸟笼，她也坚定站在夏侯前身边。

可见着夏侯前，才发现他半边脸红着，像是被人打了，“殿下这是怎么了？谁打了殿下？”

周明禾走到他跟前，抬手想碰他的脸，又收了回去。

夏侯前偏过头让她看，只有她怜惜他。

“太子妃方才来了一趟，替太子求情，话不投机便动了手，可是让我的阿禾忧心了？”

周明禾没有立刻接话，她何止忧心，夏侯前身体病弱，初进门见他脸上肿起一块吓了一跳，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