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羚跃面露得意,问:“还不错的礼物?”
林少初唇角噙着笑:“是很好的礼物。”
不久之后的周末,他穿上这件黑色衬衫,外搭冲锋衣,在约定时间乘公交。
他刚上车,任羚跃就瞧见了。
视力好是一方面,主要靠林少初长得高,还特显眼,走哪儿都像走t台。可惜再拉风的模特碰上高峰路线公交也得低头弯腰,随着拥挤的人群和起伏的车况左摇右摆。
第一次见他穿深色,任羚跃眼前一亮。黑衬衫果然不同凡响,显气质,显身材,虽然林少初罩着外套,但不影响她脑补。
不知不觉,林少初挡住身后熙熙攘攘,圈起小片天地。车身颠簸,整个车厢跟着猛然一晃,任羚跃差点儿撞上他下巴。
“小心。”林少初心里一紧,下意识松开扶手,抬起的指尖悬在她身侧,全然忘记自己的处境。
挤公交多年,任羚跃早就总结出一套维持重心的方法,并以此纵横于东歪西倒的人流之中独善其身,这点颠簸她压根不放眼里,反倒面前这个善良的笨蛋操心过度。
她赶紧拽住林少初的手臂,试图回到原位。两股力道相互牵扯,惯性骤然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狭小空间内,电光火石间,任羚跃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条件反射般,少年劲瘦的手臂收紧,稳稳环住她的后腰。
意外相拥的刹那,大脑停滞,一片空白,车厢周围的喧嚣渐远,感官被无限放大,只剩下难以言说的轻盈柔软,以及萦绕鼻尖、独属彼此的淡淡香气。
不过两三秒,两人几乎同时回过神,脸颊轰地起烧,慌忙松开彼此,默契地想要侧过脸避开对视。
偏偏天不遂人愿,两人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恰巧转向相同的方向,视线不可避免地在愈发暧昧的空气中相撞又匆忙分开。
任羚跃低下头,摸了摸发痒的鼻尖,沉默片刻,一抹轻笑溢出唇边。
那笑声轻快,砸起涟漪,缓缓解开层叠纷乱的心绪。
自顾自的忐忑纠结烟消云散,林少初心头一松,望着她月牙弯弯的笑眼,跟着扬起唇角,低声笑了起来。
公交一路疾驰,转弯摆尾,到站急停,一波三折的全套组合拳下来,甩得车上乘客跌跌撞撞,横七竖八。
四周时不时推搡冲撞,鬓角渗出细密的薄汗,林少初背抵洪流,一声不吭地撑起安稳区域,同时保持着距离。
任羚跃想也没想,一边将他拉近了些,一边径直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汗,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全程温柔得不可思议。
意识到不对劲时,一切都已发生,好在她随机应变的能力还行,急吼吼地移开手,指向后上方的线路图,装模作样道:“让我数数看,还有几站到呢……”
奇怪,太奇怪了,简直莫名其妙。
挤公交嘛,磕磕碰碰很正常,不疼不痒的,流点汗而已,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不对,公交车里暴力推搡的事件不少,怎么会不疼不痒?空气还不流通,又热又闷,肯定很难受,万一哮喘发作了怎么办?
她在严肃认真地思考大问题,而对方却揪着小细节不放:“为什么皱眉?”
还不是因为心脏不经她同意就吃了口酸木瓜。
“……热的。”任羚跃半真半假,只想随口糊弄过去,“看不惯司机大叔的烂车技。”
到底从哪开始出了错?是不是就不该上这辆公交车?不对,应该是不该和林少初一起乘公交。
人一旦开始思考,就容易走弯路,理不清的思绪卷成毛线团,还要时刻提防着猫爪子再度跳出来捣乱。
显然,林少初就是那只猫,看起来极其无辜,好心地问:“要我离远点吗?”或许能凉快一点。
任羚跃无语凝噎:“老实待着吧。”
这趟行程前所未有的漫长,摇摇晃晃,呼吸交错,一会儿近到能数清对方眼睫毛,一会儿远……不到哪儿去,最远也仅仅鞋尖分开的距离。
安静下来的气氛更加微妙,任羚跃清了清嗓子,藏起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惜,故作轻松,打趣他的绅士作风:“喔~经典偶像剧桥段。”
林少初笑容轻浅,语调带着淡淡的无奈:“哪有这么狼狈的偶像剧?”
“哎呀,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可爱吗?肯定不止。而且,近距离看——”任羚跃拖长尾音,卖关子:“你长得真俊呐。”
退无可退,林少初逃似的错开眼,很快大半张脸埋进外套衣领里,别别扭扭地开口:“意思是,远观就不好看了。”
任羚跃早已摸清这人的套路,只需要用最直白、不绕弯的方式猛猛夸夸他,就能轻松搞定。
“知道这是什么吗?火眼金睛。”她不依不饶地注视着,句句发自肺腑,“所以你是经得起检验、凑近看都挑不出毛病、货真价实的帅哥。”
说罢,自我肯定地点点头,眼里闪烁着顿悟的光芒。
她与自己和解了,人类对待美丽的人事物,难免心神动摇,产生一丝别样的情感。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快,不能代表什么,也无需钻牛角尖,坦然接受,然后淡忘,放心交给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