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双触目生惊,心揪作一团,咬牙挪开了视线。
她蹲下来,抚上他额头,轻声说:“方才还说让你今后该坦诚些......我去请医师来,你在这儿等我,很快的。”
燕应清眼神迷蒙,胸前灼痛更盛,而说不出自己究竟为何。
他嘶哑着声音,想浇灭眼前人的惶急神情:“真的......不疼。”
说完,他竟还欲图站起身来。但撑在地上的手一松也脱了力,无声地又跌坐回去。
这回半眯着的眼晃了晃,不复方才的清明,紧紧地阖上了。
他靠在了墙边,原本蹙紧的眉渐渐舒展,面上神情出奇静穆,就如熟睡一般。
路晚双与他不过咫尺,感受到他愈□□缈的呼吸,那无边的痛感仿若移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咬紧唇,重新起身来,逃也似地冲到外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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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过去,燕应清依旧未醒。
医师把过脉象,再望闻问切诊治一番,抬着下巴沉思良久,最后下定结论:“燕将军这病况,观来是因中毒所致啊。”
“但恕老夫医术浅陋,还瞧不出是何种毒物作乱。”
能得这样的结果,路晚双心底那份担忧淡了些许。
只是连资历颇深的医师都诊治不出病灶所在,此事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医师还与她说着病人的情况,其间又有一人闻讯匆匆赶来了。
尹子溪得了传话,被惊得忙赶回和佑堂,一进门见着的便是眼前这有些许凝重的场景。
“你来得正好。”路晚双往一旁瞥了眼,拉他到医师跟前来。
尹子溪一脸茫然地问:“燕将军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路晚双沉声说。
她又问医师眼下该如何。
医师摸了摸胡须:“老夫施针保他经络循行,暂且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怕就是时日拖久了,若还寻不到解毒的法子,难免会留下遗患在身。”
“遗患?”尹子溪费解。
医师郑重说道:“燕将军本是习武之人,倘若毒蚀经久不清,轻则功力俱废;重则半身不摄、神智错乱。”
闻言,两人皆是惊愕失色。
“好了,老夫要为病患施针了,两位先在门外等候吧。”
医师说完后,路晚双与尹子溪被恭恭敬敬请了出来。
他们到走不了多远,只贴在门边,忧心忡忡地留意里头的动静。
但路晚双真正忧心的,也许与尹子溪并不一致。
毕竟燕应清对他来说,只是结识没几天的生人,都说不上有感情。他只是因为路晚双的忧虑而忧虑。
“这好端端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尹子溪关切问道。
路晚双照旧摇摇头:“不知道,我都还没弄清楚。”
她再把眼见燕应清毒发倒下的经过讲述了一遍,但仍旧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
尹子溪想,解铃还须系铃人:“甥婿从前可树过什么仇敌,你应该会知道吧?”
路晚双不习惯他这突然改口的称呼,但眼睛一转,还是往这方面想了想。
从前是有这么多人瞧不起他,但也只是口头说说,不至于这么下狠手。
而且燕怀德伏法后,他的声名已经好许多了。
就算真有仇敌,那人手也伸不了这么长,何况这是她自己的地盘。
路晚双暂且否认了这一猜测。
“会是误食了什么毒物么?”尹子溪又问。
路晚双道:“可他的饮食与我们应当没有什么分别,都是这周遭乡野的野蔌山肴。”
尹子溪垂眸沉思。
他们的饮食起居几乎没有分别,而只有燕应清一人有这么明显的反应,其他人都好好的。
不过,这一条条分析下来,倒提醒了路晚双一件险些被遗忘的事。
“那回你单独同燕应清谈话,都聊了些什么?”她问向身旁人。
尹子溪一笑:“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了?”
“我嘱咐他:‘若双儿肯回心转意跟你回去的话,你务必得誓死不二对她好。’”
路晚双不禁耳热,但不忘追问:“就这些?”
尹子溪接着回想,一下灵光乍现:“我还祝甥婿加官进爵,步步高升呐!”
换往常路晚双又该斥他没个正经样儿了。但这句话过后,她不仅没笑,还正颜厉色,漆黑眼珠紧盯他不放。
尹子溪被看得头皮发麻,倒吸口凉气:“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路晚双干脆问道:“你真什么都没干?”
尹子溪还未回答她,忽地里头声息渐轻,医师推门而出。
路晚双望了两边,权衡一番决定撇下他,奔向了医师那头。
“眼下脉象是平稳多了,明日我会再上门一趟,试一试以毒攻毒之法。姑娘也不必过分担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路晚双颔首,对他道谢一番。
“不过,病患约莫整日都需要人照看,夜间也不例外。”
路晚双先是怔然,接着示意明白了。
送走了医师,尹子溪发觉又轮到自己了。
面对外甥女愈发不善的目光,尹子溪摆摆手说道:“别总把你舅舅我想得这么阴暗好不好......”
路晚双冷哼一声。
“不过方才医师的话你也听见了,打算派谁守着甥婿一整天?”
路晚双边往回走边与他说道:“我自己来守便好。”
“交给他人受累又不放心,不如亲自来。”
尹子溪看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面上神色渐渐重归平淡,收回那本不属于他的不正经。
他似笑非笑,眸光闪过一丝讶异,心道往日那个只会耍赖哭闹的人,也是长大不少啊。
又转头望向这偌大宽阔的和佑堂,他走之后也能妥洽运转,也总算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