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抚上额头:“不过......听闻燕将军本是金陵人士,家中亲人恐怕都不在此地......”
路晚双先打消他的疑虑:“无妨,还请先生将其余几味药配好,剩下的我们再来想办法。”
“有劳姑娘了。”
路晚双让瑞雪在医师身边打着下手,自己又回了书房去。
尹子溪跟在她身后,也是半信半疑:“太古怪了。这么邪门的药方,连我这一把年纪的人都未曾听闻过。”
“还点名道姓了要谁流血......摆明是冲着你来的。”
路晚双不是没想过,但她不懂这岐黄药理间的弯弯绕绕,只能寄希望于此。
她去取了刀来,指尖碰上尖利的锋芒,但还未狠下心,便被尹子溪出手拦下了。
“你这身子骨也好不到哪儿去,真要为他牺牲这些?”
她不吭声,尹子溪又道:“我不信这回真让我们碰上了天下至毒,没别的解法了。”
路晚双半睁着眼,不经意打量着他:“有没有别的法子,你不该最清楚吗?”
尹子溪愕然睁大眼。
话一说完,她咬着牙在自己掌心划上一刀,汩汩血流被接到碗中。
血流下时默然无声,不出多时便接好了似是能一手捧起的量。
她紧接着用纱布按在自己掌中,以免血流不止。
这全程内,尹子溪未有发言一句,也没去反驳那直指他包藏祸心的话。
既然这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准备好了,那该快些为医师送去。
她就要离开这房中,却听尹子溪不带任何情绪说的一句:“那你可不要后悔。”
“不会。”路晚双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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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晚双借瑞雪之手将那一小捧血交给了医师,而自己绑有纱布的手,还是不愿让外人瞧见。
医师虽她这般效率有些疑惑,但还是欣然接过,眼下正忙着制成药。
于是转眼间,这房内又只剩下甥舅二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笃定是我干下的呢?”尹子溪语调宛转,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路晚双本来心情就没多开朗,被他这么一问,忍着烦躁说道:“你当年不也是这么对我的吗?”
尹子溪霍然一起身:“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你还在怪舅舅?”
“那倒不是,”路晚双淡然开口,“只是你对生人散发的敌意,还是一成不改。”
“怎么能算敌意呢?”尹子溪矢口否认。
“我若不从后背推一把,你怎么知道自个儿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眼下不就明了。他轻笑。
路晚双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就像不明白那时在行院中,他为何要下手药晕自己。
是关于她,但为什么要牵连他人?
“是我的事,但你也并未问过我。”
“寻常人背后的靠山,不就该这么出手么?而且我谋算这一切,当然是心里有数的,怎么也不会造出坏果。”尹子溪脸上丝毫不见悔意,视其为理所应当。
“我还寻思着,若你心肠真硬如铁石,我便帮他将毒解了便是,也不会有什么遗患在身。不过话说回来,你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笑她都没坚守过几刻。
路晚双暗恨他行径卑鄙,也只好日后再算账。
“我是知人命关天,何况他的命份量还极重。”她的第一想法便是这样。
曾经凌野将军的名号多响亮,她这举动就有多天经地义。
尹子溪自然料到她会如此找借口:“哦?这么深明大义。”
“不过你本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啊。半夜照看他这类差事,不是指使身边的侍从就能做了吗?”
那些话,路晚双本来也是用作宽慰自己的,眼下竟被他一字一句说得后颈发凉,下意识绞起手来。
“可你竟将他安置在你自己的房内,衣不解带日夜守着。”
“医师说要血做药引,你二话不说便割破了自己的手。”
尹子溪给她递了个眼神:“你说这是何必呢?”
他的话回荡在空阔室内,也盘旋在她的耳边。
所说的这些,她又不是没去想过。
路晚双深吸一口气,话说得极慢:“将军曾真心实意地帮过我许多,这点人情,我该偿还。”
尹子溪越发觉得有意思:“难道你就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举一动皆有隐喻?
路晚双的心狂跳不止,也愈发口干舌燥。
尹子溪轻声一笑,也不将话说尽:“我不知你们先前有过怎样的龃龉,但这些于一对有情人来说,不是足够了么?”
“剩下的,自己去跟你夫婿说清楚吧。”尹子溪推开了门,而他们谈话的内室正与方才的房间相连。
医师过来回话,说药已经为燕将军服下,约莫一个时辰,人便能醒转过来。
尹子溪知趣地与她告辞退下了,如今的局面,完完全全是为她算计到位的。
路晚双由屏风后走出,徘徊许久不见床榻上的人醒来。
此刻柔肠百结,又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