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韵脸色几乎要龟裂,放在攥在手上的月季,被她无意识掐得稀烂。
她万万没料到,这女人居然不要脸到这般地步,如此闺房秘事也敢拿出来招摇。
她今日回门,王爷连面都没露,明摆着就是不受宠。
王爷素来最讨厌这般张扬世俗的女子,怎么可能突然将她放心上?
可是前阵子王爷确实搬回王府……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她?
不,绝无可能。
燕王是什么性子,谁人不知,爹爹哪次递奏折上去不是战战兢兢的。他那脾性,怎么可能容得下这般水性杨花的女人,定然只是例行夫妻之事,图个新鲜罢了。
阮析又笑吟吟补了句:“夜夜都折腾到很晚,第二日总起不来。今日我懒怠梳妆,王爷便说不必带这些俗礼,轻省些。”
“劳妹妹挂心,往后我会多多心疼他的。”
阮明韵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上假意的笑脸险些挂不住。
她从前就爱这般刺激原主,把自己如何得宠,在外如何受欢迎挂在嘴边,衬得阮析愈发不堪。
原主受不住刺激便会发疯与她厮打起来,她正好扮柔弱,惹得祖母心疼,坐实阮析善妒蛮横的名声。
可如今阮析根本不吃这套。
都是女配,谁比谁高贵?
顾蕴川最后也不是你能抢到手的。
阮析拍拍手起身,“聊得差不多了,看来那件事你也不关心,那便去祖母那儿吧。”
她刚一转身,目光忽地顿住。
月洞门外立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处,眼里盛着晦暗不清的光,辨不出什么情绪,与这暗香浮动的园子格格不入。
阮析瞳孔微缩。
谢清辞怎么来了,下人怎么都不通报?
她愣了两秒才强自镇定,走上前心虚地问:“王爷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他声音平和,似乎没听到什么。
阮析眼神闪了闪:“好,我先跟祖母道别。”
谢清辞扫了眼身后的阮明韵,没说什么,跟着阮析往正厅去。
到了正厅,阮析才看见堂中摆着老大一箱朱漆描金的礼物,瞧着便价格不菲,柳姨娘正带着丫鬟偷偷掀了个角打量,被阮伯渊的一声重咳,吓得站直了身子。
“王爷。”阮伯渊一改方才的高傲,连忙上前躬身。
“阮析也提前说您要驾临,这么重要的日子,这般仓促,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反倒收了王爷这么厚的礼,真是……”
重要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日子?
老夫人拄着拐杖从后堂出来,笑得满脸皱纹:“阿析还说王爷贴心呢,这过生辰的日子,还赶着来接她,见你们这般恩爱,我这老太婆也算是安心了。”
阮析僵在原地。
谁的生辰?
她茫然转头,正对上谢清辞平静的眼眸。
阮伯渊满脸堆笑,双手奉上一只锦盒:“不知王爷喜欢什么,这串菩提子是请龙安寺大师开光过的,虽不及空明禅师亲手所持,到底也能保个平安,望王爷不要嫌弃。”
柳姨娘在旁陪着笑:“王爷可真疼爱我们阿析,怕惊着她,连通传都免了,亲自去院中寻人。”
谢清辞接过檀木盒,抬眸看向阮析。
阮析:“……”
今日竟然是他的生辰!
也没人跟她说过啊!
难怪前几日他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她近日有什么安排,合着在着等着她呢。
阮析眼神飘忽,顾不上方才疑似被偷听到的尴尬,默默把手往后藏了藏,干笑道:“呵呵……想着许久没回府了,想给大家一个惊喜。”
谢清辞眼尾微微一抬。
她是真的忘了。
“长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呢?”阮明韵这时跟进来,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阮析:“……我没、没带来。”
阮明韵瞧着氛围不对,正要再开口,老夫人连忙打断:“你这丫头,王妃的心意,哪轮得到你置喙?”
阮伯渊也连忙打圆场:“王爷,您看我们准备沏茶,您要不赏脸坐会儿?”
“不必了。”谢清辞淡声打断,伸手虚虚揽了下阮析的肩:“赶着回府。”
老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王爷待她,果然与从前不同了。
这还是阮析嫁过去之后,王爷第一次踏足侯府,虽说待得不久,可也算表明了态度。
“祖母,我下回再来看您。”阮析被他半揽着走,回头冲老夫人笑道:“下回再给您熏茶。”
“好好好,下回同王爷一块儿回来!”老夫人笑得连连点头,直送到门口。
谢清辞微微颔首,扶着她了马车。
离开侯府,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阮析咽了咽口水,心里偷偷嘀咕。
他今日一早出门定是应酬去了,回府如此晚,大概是忽然注意到王妃还没回,良心发现才来接人的。
他的生辰还缺礼物?就皇上的赏赐都够她几辈子赚的,少了她的一份又如何?
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摆脸色,小气鬼!
阮析心里刚刚骂了一遍,转头便瞥见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修长的手指按着太阳穴,眉心微蹙。
应酬……有这么累吗?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掀了眼皮。
平心而论,谢清辞生得极好,是标准的丹凤眼,此刻带着倦意半眯着,浓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敛取了几分惯常的锋利,添了些难得的暖意。
但阮析此刻哪有心思欣赏美色,连忙找补:“最近铺子事多,新来的方娘手艺了得,改了几个配方,销量又翻了翻,又是进货又是招人的,忙得脚不沾地……”
她想起初见方娘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方娘初来的时候,还装疯卖傻拿针扎我,说是考验,这身怀绝技的人脾气可真怪。”
“这回是仓促了些,没怎么用心筹备。”阮析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袖角,信誓旦旦地说:“下回保管给王爷准备份顶好的生辰礼。”
没有下回了,最多再有大半年她就能溜之大吉了。
谢清辞静静看了她一瞬,才微微动了动,头一歪,枕在她膝头。
“可伤着哪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同我说。”
他声音带着点哑,“今日要回门也不等我,跟兵部户部辩了一天,头昏脑涨的,饭都没吃一口,就去寻你了。”
他这是在撒娇吗?
阮析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那、那我帮王爷按按?”
“嗯。”他倒也不客气,阖上眼便不动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
“你们那新来的娘子,明日我让墨风去查查底细。”
阮析背脊一僵,抚上他穴位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特意去侯府接她,是怕她在侯府受了欺负?
想着他今日抬去的那一箱礼,阮析有些动容。
本想随意煮碗面当做生辰礼糊弄过去,可在良心的催使下,她倒是想到了个好去处,只是……
“王爷,今日准备的礼物在京郊,可如今时候也不早了……。”
谢清辞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长睫扫过她指尖,惹得她又是一颤。
“什么?”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改日再去?”阮析看着他如此疲惫,有些犹豫。
“生辰礼当然要今日收。”他抬起手臂搭在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