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仪很想说,您还没忘这事啊!
论理,自然是没人和钱过不去的,可一想到明朝食邑是什么,拿到的钱从哪里来,她就忍不住觉得是在剥削百姓。
上辈子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思考角度无法彻底转变,因此也不能坦然享受民脂民膏。
第一份食邑姑且算是公主身份应得,加俸却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追根究底,她依旧对成为食利者阶层没有实感罢了。
“我也不知道,爹看着办吧……”
朱令仪惆怅一叹,再次把问题抛回去。
也是,怎么能把难题交给孩子,朱见深决定自己面对。
遂,正月未完,被内阁喷之。
“陛下以名器为何!”
“小儿何来千金花销?”
朱见深完全无法以爱女之心反驳,只能搁置,尔后愧疚面对女儿。
毫不意外呢。
朱令仪压住画纸,舒出一口气,不用纠结了,也许是上天不同意。
“爹,我有你们养,不缺钱。”
“说什么不缺,你还小,没到花钱的时候。”朱见深并不打算放弃,搁置归搁置,总能找到机会再提。
好标准的大人口吻。
不过,换个角度想,有人觉得你缺什么可能是自己缺,就像觉得小孩冷,大概是自己这么穿衣会冷。
朱令仪走到父亲面前,仰头看得对方觉得奇怪了,才试探着开口。
“爹,是不是你缺钱花才以己度人呢?我真不缺钱,要不,我的钱给爹花!”
这孩子真是……
朱见深把孩子虚虚揽在怀里,紧绷的肩却慢慢松下来,带着心底的暖意,认真拒绝。
“爹怎么能花你的钱。”
不过他还当真是缺钱,地方年年报灾,鞑靼女真又总生事,还有瑶民、灾民,到处都是要填的窟窿,钱就没有凑手的时候。
这样一看,令仪所言,竟有几分道理,莫不是他银钱不凑手,才觉得这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朱见深开始思索。
对面的朱令仪以为他是还没放弃,继续表态。
“爹要是一定要给,我就把这份钱捐出去!”
“你这点钱捐出去能做什么?”朱见深瞬间被逗笑。
“这就要问爹哪里缺钱啊~”
“缺钱?到处都缺,受灾的百姓还有四方的战事——”
这都是吞金大户啊,朱见深摇头叹息。
“战事?”
“譬如今日封赏了平满四之乱的功臣……”以此为例,朱见深开始讲解战事。
这是去年的事,满四是蒙古人,祖上曾是元朝万户,其祖父投降归附明朝,定居固原,世代牧养,当地称其为土达。
去年因参将刘初、指挥冯杰向当地土达索要财物,积怨加深。
又有人为抓捕逃避徭役躲进满四家的百姓,加之牵涉旧案,致使朝廷行文搜捕满四。
满四在鼓动下,起兵占据固原西北大石城,自称招贤王。
起先并没有人多在意,只当地官军进攻平叛,然而受挫不成,这才震动朝野。
当时朝中紧急启用项忠为主帅,又用马文升协同,调集各路边军会师固原,预备大举围剿。
大军分兵前进,发生激战,伏羌伯毛忠阵亡,总兵刘玉中流矢被围,另有数将领战死,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又赶上彗星,因此人心惶惶更难平复。
兵部尚书程信与抚宁侯朱永商议后,担心满四联合塞外蒙古,危及关中,主张派朱永增援。
然项忠早已包围石城,大石城内只做困兽之斗,这支援军并未派上用场,便已平定。
年前时间仓促,大军未归,及至今日,满四等俘虏才入京,也才有空进行赏罚。
其中项忠马文升及总兵官刘玉有功,各自升迁,伏羌伯毛忠追赠伏羌侯,子孙世袭。
又有相关人等下狱问罪,这点朱见深没有细说。
“你看,前后两次调拨大军,钱粮军械俱是花费,事后有功之臣又不能不嘉赏,军士拼命打赢了,是不是也该论功行赏,给赏银绢布?”
朱见深把花销之处细细数出。
朱令仪听了,认可点头,很有用的战事科普,但花销不用算就知道巨额数字,战争果然是吃经济的。
不过,她还有点疑惑,“爹,抚宁侯就只出去了一趟吗?之前好像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这?”还真是,抚宁侯不是第一次无功而返了,“哎~”
三年时毛里孩犯边,朱永领兵去大同支援,结果毛里孩请求入贡,大军直接班师,未成行。
这一次也是,项忠那边已经控制住局面,行到半途又是班师。
朱令仪积极发问,“那为什么还要派出呢?”
没有察觉话题转偏,朱见深揉了揉她的脑袋,依旧解释。
“因为不知道,当时谁也不知道项忠能不能得胜,倘若兵败,有人补上控制局面是必须。”
当时内阁及兵部为此事多有争吵,彭时商辂均反对调兵,认为反会扰乱前线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