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周终于意识到这股热量不同寻常,一把抱起不断抽噎的林真,疾步在屋脊之上,顺着墙根踏步而下进了卧房。
匆匆勾脚关上房门,刚想把林真放在床上。
对方却扒在他的身体上,双手紧紧地箍住行周的脖子,不愿意放开他,一直埋首在他的脖子上哽咽。
可怜极了。
林真不知道如何消除这股陌生的怪异感,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赖在行周的身上,企求对方能够帮助自己。
无奈,行周低头看着像藤蔓一样缠着自己的林真,哪里还有空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当下,最要紧的是林真。
行周抬手,顺着她的背脊温柔抚触,轻声问道,“你今晚可是吃错了什么?”
“……嗯。”
林真意识尚在,她稍稍抬眼,指着茶桌上倾倒的玉白小瓶,底气不足道:“我喝了桌上那药。”
行周精瘦的手臂撑着林真在自己怀里,转身伸手将玉白小瓶拿在手中端详,入眼见到三个字,不禁念了出来,“忘情水?”
这三个字由行周低哑的声音倾泻出来,烧得林真耳尖更加发红,整个人无地自容地埋在行周颈窝之中。
她着实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啥便宜都没占上行周,自己倒惹上一身解决不了的难受,奇怪至极。
话音一落,行周已知这瓶药是何物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听得林真心头一紧,吸着鼻子的酸意,呜咽声更甚。
谁让行周总是对自己诸多回避,要不然她也不会想到下药这一招。
行周额头阵阵发痛,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时风月画册,一时合欢花,不用说,这药定然是邻里黄大娘给的。
林真耳根软,对大娘的依赖如同母亲,向来对她言听计从,怕是又叫林真对他试探些什么吧。
“乖……别哭了。”行周轻拍林真的脊背,在她耳边温声安慰,“不怪你。”
林真双脚交叠,箍稳行周的腰间,往后仰去,露出了哭花的红润小脸,桃夭灼灼,迟疑问道,“真的?”
“嗯……”
行周大掌扶住她的背脊,伸出指腹揩走林真眼角的泪水,低声重复道,“不怪你。”
不过是她性子单纯,受人唆摆,怎能怪她。
幸好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幸好。
心头大石稍稍落下,行周眸中全是怜爱,指腹柔情地摩挲林真的脸蛋,低头缱绻地瞧着她。
林真的哭泣声悠悠止住,粉面桃腮心安理得地蹭上行周的侧脸,左右晃动,学着往日行周对自己耳鬓厮磨般,在他的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真含羞带怯地又问了一句。
这忘情水的解药自然是有的,可是这股坐立难安已迫在眉睫,把林真整个人烧得浑身不自在。
脑子更是一团浆糊,已然想不起任何可以消解的办法。
但行周可以。
他看了那么多书,人又那么聪明。
只要他愿意,一定会有办法帮自己消解。
圆房也行,其他也行,什么都行。
这股陌生的感觉太可怕了。
林真攥紧行周胸膛的外袍,心头一阵紧张,静待他的回复。
“……我帮你。”
行周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得不像话,却如燎原大火,疾卷到林真耳边,将她融化成水。
她终于等到这句话。
林真微不可闻地点了下头,眸中是对行周全然的相信。
身体一放松,整个人便软了骨头似的,歪在行周身上,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烛火摇曳,光影朦胧,一室暖意融融,将二人裹进温馨光景。
行周屏着呼吸,将林真轻放落床,脸上的红似是染上酒意,连眼神都变得轰烈。
帐子轻晃落下,林真将手轻轻抵在行周的胸膛之上,强健的心跳声沿着脉搏传达到她的心间。
二人的心跳悄然汇合,渐渐分不清彼此。
林真讶异地睁着剪水秋眸,虽然有些散漫,却不乏欢喜地看向行周,惊喜道,“我们心跳共鸣了。”
这何尝不是一心同体。
这个认知缓解了林真近日来那时常泛起的心头闷痛。
尽管行周眼中滔天炽热,目光仍是忍不住驻足停留,细细琢磨林真的眉毛、眼睛、鼻子……
妖而纯真,何其矛盾,令人移不开半点目光。
“害怕吗?”
“不害怕!”
林真抬眸刚一触及那股热诚,唇间的温热落在她的水眸上,轻抿她的睫毛,徐徐向下。
唇瓣裹着真切的爱护之意向她传达,林真紧张地眨着眼睛,对未知感到莫名兴奋,眸中润泽着期待,指尖攥着薄被。
她眼底一片亮晶晶,直到肚脐触及点点温热,行周落下三千青丝,铺在她的腰间,心中又惊生一股怪异。
除了嘴巴和脸蛋。
原来亲亲可以落在任何地方。
落在其他地方,也会很舒服。
林真身体微绷,眸子蒙上一层水雾,头颅轻仰,抬眼探去,想看看行周究竟在做什么。
绵密的发根映入眼帘,行周撑在自己身上,头顶一览无遗。
行周身量修长,即便平日坐着也不可小觑,鲜少能见到他的发顶,如今却在这个微妙的时刻,让林真有机会瞧见了。
果然上天都眷恋他,一头墨发乌黑亮丽,根根发丝服服帖帖地伏着,如同在裁缝店所见的上等绸缎。
忽地,行周抬起头来,对上林真迷茫妖冶的眼神。
他眸中抑着星火,嘴角肆意扬起,神容隐约露着张狂之意。
平日清冷自持惯了,这与之相反的违和令他生出几分离经叛道,气质骤然变化。
林真何曾见过如此陌生的行周,一时惊慌,刚想推开他乌黑的头顶,又听到他轻狂快意的嗓音在下方传来。
他道:“消解的办法可不止圆房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