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铮瞪了半个夜晚的眼睛,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天凭着肌肉记忆一把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手机,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昨晚睡在孟均延房间,因为他把孟均延从客厅扶到了房间,然后……
脸不受控制地燥起来,容铮烦躁地揉了把头发。
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容铮直向餐厅,孟均延已经做好早餐正在等他。
他神清气爽的样子真不像昨晚发烧一场,反观容铮,眼皮肿起,双眼无神,眼圈泛青,和被吸了精血一样。
孟均延投来关切的目光,“小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容铮根本不敢看孟均延,含糊地应了声。
“怎么会。”孟均延给容铮倒来水,语间疑惑:“我昨晚应该没折腾吧?”
“……”容铮假装自在捏了颗鸡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均延习惯地去感受容铮的额温,没料到少年如惊弓之鸟般躲开了。
“我,我没事。”容铮闷闷道。
孟均延若有所思地收回手,“小铮,昨晚……“
“昨晚没怎么啊。”容铮拿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我就是有点认床。”
“你这可不像认床。”孟均延淡淡说,“倒像是,我趁机欺负你了。”
“……”你什么也不记得,你当然轻松。
那可是比恐吓更吓人的事!
当然是容铮单方面这么觉得。
……和一个醉汉扯这么多做什么。
“哥,要迟到了,我先走了,你再休息会,别送我了。”容铮随手抓起剩下的吃的,“再见。”
孟均延一句话也插不上,容铮今早不让他送他便不送。
他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少年匆匆忙忙地冲出家门,留下一个慌乱不安的背影。
上午的主课比较密,中午坐在食堂容铮才有空想起孟均延,一想就走神。
“干什么呢?谁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面子真大。”
陈耕忍了他一个上午,决定罚他少吃一个鸡腿。
容铮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无心管陈耕在那叽里呱啦,直到他突然拍了自己一把:“我骂你呢!听不见啊?”
忽然有种羞耻感,像干了坏事被抓包。
“有病是不是?!”容铮后知后觉,筷子在手上颤抖,“好好吃你的饭。”
“你他妈才有病吧?”陈耕莫名其妙的,“一上午不说话装忧郁给谁看呢?看见你那些迷弟迷妹们的表情了没?就跟偶像塌房一样!”
“……”容铮颓然地放下筷子,“抱歉。”
陈耕觉得容铮就和某些品的猫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炸毛,性子神一阵鬼一阵,好在他熟练掌握猫咪使用方法:“能不能说?不能说就好好吃饭。”
“不能说。”容铮下意识说,“你就当我抽风了。”
“……我简直不能跟你沟通。”
晚上。
孟均延还是一如既往地来接容铮,等车里只剩两人后,忽然问:“怎么觉得你闷闷不乐的?”
容铮不会跟他说自己已经像这样“闷闷不乐”了一整天,除了学习时间,就连下课去卫生间的路上都在“闷闷不乐”。
“哦,今天化学没考好。”
孟均延:“但你早上就开始了。”
容铮忽然冷静下来:“就是想到今天可能会考差,所以一早上就郁闷。”
车转了个弯,“是昨晚照顾我太累了?”孟均延话里有几分反思的意思。
“没有。”容铮抓了把后脑勺,“没有,没关系,这都很正常,不会影响什么。”
到家后,容铮埋头就要往房间冲,孟均延在后面叫住他。
“小铮。”
容铮以为他还在纠结昨晚的事,盯着鞋尖说:“哥,我真没事,你让我独自待会。”
“不是这个。”孟均延顿了顿,“是关于你父母的事。”
此刻也只有“父母”才能让容铮逃出困惑。
飘荡了一天的情绪全都归位,容铮怔怔地走到沙发旁,孟均延身边。
“什么?”他发不出很激动的声音。
孟均延表情很严肃,拉着他坐下,“昨晚我喝醉了,没时间陪你吃蛋糕,等一下补上。”
“哦。”容铮失神道。
“小铮,你现在是成年人了,这意味着你有了更多权益。”孟均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些属于你的东西,也该回到你身上了。”
容铮垂眼,盯着卡,很快背下上面的数字,但他没敢接。
他没力气接。
孟均延会意,把卡放在茶几上,“这是你父母意外离世后,保险公司支付的保费。”
容铮一直盯着卡,眼睛看酸了也没从上面看出父母的痕迹,“哥,这里面有多少钱?”
“五千万。”孟均延说,“一直由他们的私人律师肖枫保管。三年前肖枫找到我,让我把这笔钱做好理财,我答应了。”
“这个账户归你私人所有,在你成年的第二天才能正常使用,也就是今天。”
“还有其他的吗?”容铮忍住哭意,却控制不住逐渐模糊的视线和堵塞的鼻腔,“就比如说,一两句话?”
“小铮。”孟均延轻声唤他,“肖律师没和我说。”
孟均延知道这很残忍,但他还是得说,与其编出谎话让容铮受到短暂的安慰,不如尽早斩断他的念想,让他毫无顾忌地向前。
“知道了。”容铮把卡拿了起来,细细端详,“这卡,是肖律师办的?”
“嗯。”
“在我爸妈去世之后?”
“在你父母去世之前。”孟均延给出这个答案。
“谢谢哥。”容铮起身,“我先回房间了,还有几张试卷没写。”
容铮的背仿佛被那笔钱压垮了,他一向抬头挺胸,今晚却忘掉了这个习惯,如同被拉回了五年前。
孟均延心脏一阵绞痛,他平静无痕的眼睛里顷刻泛起波澜,他只能干坐着看着容铮慢慢回房。
容铮痛苦他亦痛苦。
他害怕容铮会被从前吞噬,害怕这五年会变成压垮容铮最后的一根稻草。
“小铮,密码是你生日。”
孟均延盯着那个怏怏不乐的背影说。
“嗯。”少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