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咳——”

苏玉珩转回去，朝沈医生点了头，手指小幅度地指了指脖子那处，下意识闭上眼。

沈医生只是在苏玉珩喉部外侧轻轻按了几下便放开，又让他试着做一次“吞咽”的动作。

“好，可以了。”沈医生摁了两下眼皮，斟酌又说：“大致有数。不过我目前知道的还是比较少，像是病史什么的现在估计也不好说，我们就先暂时排除说点其他的，毕竟今天本来也不是问诊，你放松点就行。”

苏玉珩点头，想了想，写道：“您说。谢谢您。”

“这个不用，我没做什么。我再和你确认一下，你这个确实是小时候外部原因引起的吧？比如感染，并发症什么的？”

季承言同时聚精会神，苏玉珩依旧是小幅度地点头：“火灾。烟。”

他不自觉抓紧衣摆，其实每次见医生都会说到这个事，不过更多大概率会直接查看他的病史然后说出来，提完最后再给点法子。不过很显然，到现在也没有一点用就是了，最多就是让他麻木已经不愿意常尝试。

“这个我有查过，咱们国内也有类似的例子。”季承言忍不住开口，“但是我看都是有恢复的，您看看他这个呢？”

苏玉珩意外地看了看，确实没想过季承言原来是真的上心。

沈医生对着季承言一推，说：“你说的还是不一样，不懂不要乱说。”

“哦……那您说，我们听。”

苏玉珩笑了笑，又拿上平板：“您是想说，我小时候声带都没有发育完全，所以和其他人的情况还是不一样的，对吧？没关系，我多少还是知道，您直说。季承言和我说，我可以多点选择，我想了想也是对的，所以还可以再试试。”

落笔，苏玉珩感觉后颈被人捏了两下，赶紧去踩了一脚罪魁祸首，又继续写下一行很小的字：“上房揭瓦。”

季承言轻哼一声，手滑到他肩膀上去。

沈医生神色稍稍凝重了些，终于开口：“这个情况，声带在结构上确实会有不可逆的部分，指望通过训练恢复到平常说话的样子，不现实。这一点我必须说实话。”

苏玉珩神色淡淡，只是抿着唇小幅度点头。

“但是，”沈医生话锋一转：“‘不现实’不等于‘什么都不能做’。你这么多年不用声，喉部肌肉和呼吸的配合已经完全脱节，就像一个骨折后很久没动过的人，肌肉会萎缩，但他不是不能重新学着动一动，动的幅度有限，但那是另一回事。”

“毕竟今天不是看病，我也开不了方子，只是就见到的说说。你现在是日常浅呼吸，发声需要另一种支撑，可以先试试从最简单的腹式呼吸开始，重新感觉到气流从底下上来是什么感觉。平时也可以试试另一个有点意思的方法，用吸管喝水的时候对着水杯吹气，算是一种对声带比较温和的振动方式。”

“这个也算一种复健的方法，你之前看过医生，应该多少也给你提过。”

苏玉珩摇头，张了下嘴，无奈地一撇嘴：“没用。”

沈医生笑笑：“这个可能会和你本身心理是否排斥有一点关联，有时间还是可以试试。我说大点，现在过去了挺久，会伤害到它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不过你还是要注意一下，心理上累了就停，毕竟这只是一种复健的方法，而且一直吹气——”

苏玉珩聚精会神，又听他说：“腮帮子会难受。”

“……”

其实这个沈医生和季承言很聊得来吧……

“其实以上这些，只是让你自己知道，‘出声’这件事在身体里还有没有一条路。有，或者没有，都只是一个信息，不是考试，不一定要通过。我在网上看过你，感觉你应该是那种并不会苛求自己的人。”

苏玉珩抬了下手，有点担心他要说什么最近看到的cp，好在他只是欣慰道：“这很好啊，你现在也有一种很舒服的生活。你愿意选择一个方法去尝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可以舒服一点，就算不选择，也没有什么影响。”

苏玉珩垂下头，很久后才写了一行字，“不会变得能说话，对吧。”

沈医生直接地点了头：“清晰的语言表达可能性，很小。我刚才说的这些，最好的结果是你能发出一些声音——气声、很轻的元音，或者一个模糊的音节。”

苏玉珩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下。

“但如果你问我，这些‘声音’有没有意义——我觉得有。不是强行跟别人说话，是你自己选择需要。你可以选择一辈子不用，但你知道它还在，这个‘还在’，和‘不在’，对一些人来说，对你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对吧？”沈医生不再说了，低头摸了摸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门洞下钻进来又跳上他膝盖的老猫，突然又说：“你好像喜欢猫？要摸一摸吗？”

苏玉珩一撇嘴，伸手，手心下立刻发出几声呼噜呼噜。

离开的时候，沈医生站在门口，没有说“加油”或者“会好起来的”：“路上慢点，都可以慢点。有空来喝茶也行，诶我喜欢爱猫的孩子，这只就是之前在医院楼下捡的，十几年的猫了。”

季承言先说：“这倒是不用，我有，他很喜欢。谢谢沈老师。”

苏玉珩也比了一个“谢谢”。

楼下，院子里的枇杷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苏玉珩站在树底下，停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慢慢打了一行字：“我没答应要治好。不确定。”

季承言看了一眼：“我知道。”

“你觉得可惜吗？”

“最可惜的，应该是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

苏玉珩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可以陪你熬一熬那段日子，或者是早点找到合适的方向，季承言却是说：“不然我就跟你早恋了。”

“……”苏玉珩一口气抽得差点咬舌，重重地在键盘上按下几个字：“你，差六岁。不可能早恋，犯法。而且试用期。”

季承言瞬间不笑了：“好吧。”

苏玉珩把手机收回去，低头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他，很快地比了一个手语。

季承言：“什么？”

苏玉珩想他肯定是懂了，但还是又比了一遍，这次很慢，手指在胸前轻轻收拢了一下：“谢谢。”

没有替自己说“试试吧”。而且季承言绝对不会把话说明白，比如觉得他以前没有好好治就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