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弗雷成为代皇帝后,亚瑟为他重新修缮、扩建了皇庭中的一片宫殿,并将它更名为百合宫,作为阿弗雷专用的办公地点。这其实不符合传统,但皇帝陛下宠爱自己的妻子属于家务事,也不是其他谁可以置喙的。
但是,当然,其实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是因为亚瑟需要更加“纯粹的享乐”,为了让代皇帝带着那些烦人的案牍滚远一点,因此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但这种猜测没什么市场,毕竟,亚瑟陛下对阿弗雷的宠爱举世皆知,在知道阿弗雷喜欢百合后,他甚至铲掉了百合宫周围所有的花圃,全换成了雪白的阿弗雷百合。
现在还没到它们完全开放的季节,露水还挂在细长的花瓣边缘,宫殿走廊里嵌花的大理石地面已经被清扫得纤尘不染,秘书们压低脚步从门外经过,偶尔传来纸页翻动、通讯器轻响,所有声音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有溪站在会客室门口,再三确认自己的着装和携带的各项材料。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平板上的报告已经被逐字逐句记住了,可越是记得清楚,越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他当然相信阿弗雷大人不会因为一次突发调度就责备自己,警卫队的紧急预案本来就该这么执行,可那间实验室、方载殿下、阿尔先生,还有莫奈学长……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让有心溪心里始终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症结所在。
几分钟后,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有溪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阿弗雷坐在房间正中心的书桌后,桌上摊着几份尚未处理完的公文。他只披着一件颜色很浅的家居外套,金色卷发披散着,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对有溪笑了笑。
“别急。”阿弗雷将一杯热茶推到桌子另一边,“先喝点东西。然后从头告诉我,慢慢来。”
有溪谨慎地端起那杯茶,后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地将调度时间、医疗组抵达的顺序、警卫队人员和设备转运凭证一项项复述出来。阿弗雷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他,只在有溪说到“医疗组复核后确认阿尔先生生命体征稳定”时,抬手翻过一页文件。
“地上的血是谁的?”他问。
有溪愣了一下:“我……我没有确认。阿尔先生当时脸色很差,应该是他,但方载殿下没有解释。”
“嗯。”
“还有,”有溪迟疑着补充,“我到的时候,方载殿下一直站在培养舱前。他没有先处理我,也没有先问阿尔先生的情况……我叫了他两次,他才回头。”
阿弗雷的手指停在了纸页边缘。
“培养舱里有什么异常吗?”他问。
“我看不懂。”有溪老实回答,“屏幕上的数据很多,阿尔先生也一直在看。摩西说,祂因为实验注意力权重过高,临时调低了外围监控……所以我去的时候,祂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亲王大人。”
阿弗雷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花圃里细小的白色花瓣微微晃动。他垂下眼,看着茶杯里浮起又落下的热气,神情甚至称得上平静。
阿尔塔夫的维生设备报警,方载守在培养舱前,摩西主动降低外围监控的权重,现场却没有任何人愿意解释发生了什么。
这当然可能是一场失败。研究走到紧要处时,失败往往比成功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但也可能不是。
不论是哪一种,这场试验显然都已经触及某个此前从未抵达的节点。
“莫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阿弗雷终于开口,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北哥让他送一些生活用品来,我报备过。”有溪说完,又怕自己的描述听起来像是在替莫奈开脱,连忙补充,“正好在据点遇到,他才直接过去的。”
阿弗雷抬眼看向他:“曼哈顿这个据点?”
“是的。”有溪立刻回答,“黎校长也在。”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阿弗雷看着他。
有溪的后背微微绷紧,心跳加快,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你没有在报告里提这件事。”阿弗雷把文件翻回第一页,视线扫过汇报总览,像是在确认,“为什么?”
有溪张了张嘴。
“因为他没去后场。”他最后说,“教堂是公开区域,而且这个行程和试验没有关系。”
阿弗雷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孩子终于开始长出自己的眼睛,可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后场的事,你要知道轻重。”他垂下眼,语气依旧温和,“若那边提出新的需求,第一时间通知我,你不必替我答应任何条件。”
有溪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阿弗雷笑了一下。
“实验室那边,你也不必再去了。”他说,“方载的项目本来就不该让一个不懂技术的警卫替他们背负所有风险。后续记录与安全复核由秘书室直接接手,你仍然保留观察员的身份,但没有明确召见,不要主动进入核心区域。”
有溪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他本以为阿弗雷大人会让自己盯得更紧,或者责怪自己没有提供足够有用的东西。可对方只是替他把工作重新分配好了,甚至像是在照顾他的为难。
“是。”他回答,语气有点沉闷。
阿弗雷又同他交代了几句纪律,语气一如既往耐心细致。有溪终于喝完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茶,起身行礼告退。
门合上后,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
阿弗雷没有立刻去看桌上的公文,他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许久都没有移动。
北一川带来的影响比他预想中更深。
从月亮上把方载几人接回米拉山时,亚瑟亲自点名有溪带队,而想要在接引舰队的眼皮子底下和刻耳柏诺斯接触,阿弗雷根本不可能绕过有溪。